走廊里很安静，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被墙面吸收，几乎没有回响。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了清洁剂和金属锈蚀的气味，凉丝丝的，像一层薄薄的霜贴在鼻腔里。
墨泽星的鼻子皱了皱，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但脚步没停。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光来，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墨泽宸推开门。
门里面的房间比墨泽星想象的要大得多。
是一个室内训练场，地面铺着深蓝色的软垫，墙上挂着沙袋和训练器械，角落里堆着几个橡胶假人。
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但墨泽星的目光没有在天窗上停留，没有在沙袋上停留，没有在任何训练器械上停留。
他的目光落在训练场中央那把藤编摇椅上。
摇椅里坐着一个人。
浅灰色羊绒大衣，白色圆领毛衣，黑色帆布鞋。
整个人陷在摇椅里，像一朵被风吹散的灰色云。
文件夹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摇椅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
墨泽星站在门口，抱着兔兔，看着摇椅里那个正在假寐的身影，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哥——”
他抱着兔兔啪嗒啪嗒跑过去，跑到摇椅旁边，蹲下来，把兔兔举起来，让它那张呆脸对着文件夹下面那张脸。
“我来看你啦！”
文件夹下面的嘴唇动了一下。
“听到了。”
声音闷闷的，从文件夹后面传出来，含混得像隔了一层棉花。
墨泽星伸手把文件夹拿开。
墨泽轩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还在想事情。
墨泽星看着哥哥那张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伸手，用食指戳了戳墨泽轩的脸颊。
“别装睡。”
墨泽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墨泽星又戳了一下。
“起来起来起来——”
墨泽轩伸手抓住了他那只作乱的手指。
力道不重，但精准。
刚好卡在指节的位置，让他动弹不得。
“别闹。”
“那你起来。”
“不起来。”
“为什么？”
“困。”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哥哥那张闭着眼睛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他抽出被抓住的手指，把兔兔放在墨泽轩怀里，然后整个人往摇椅上一扑，压在墨泽轩身上。
浅灰色羊绒大衣被他压得皱成一团，摇椅猛地往后一晃，发出尖锐的吱呀声。
墨泽轩被压得闷哼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趴在自己身上、抱着兔兔、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弟弟，沉默了一秒。
“你很重。”
“不重。”墨泽星把脸埋进哥哥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大橘才重。”
墨泽轩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在弟弟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墨泽宸站在门口，看着摇椅里那两个交叠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一个穿浅灰色羊绒大衣，一个穿天蓝色卫衣。
一个把脸埋在另一个肩窝里，另一个把手搭在弟弟后脑勺上。
摇椅还在轻轻晃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阳光从天窗照下来，将两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墨泽宸没有走过去，只是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这幅画面。
他想起昨天墨泽轩说“做不动了”时的样子。
趴在地毯上，脸埋在绒毛里，像一块融化的雪糕。
三个俯卧撑。
做了三个，说做不动了。
但刚才墨泽星扑上去的时候，他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弟弟，摇椅晃了一下，但没有翻。
不是“做不动”。
是不想做。
墨泽宸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训练场。
他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墨泽星从墨泽轩肩窝里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大哥，嘴角还挂着笑。
“大哥，哥哥说困。”
墨泽宸走到摇椅旁边，低头看着两个弟弟。
“昨晚几点睡的？”
墨泽轩想了想。
“十一点。”
“你昨天说十一点。”
“那就是十一点。”
墨泽宸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的审视。
墨泽轩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墨泽宸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训练场另一头。
那里有一个枪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型号的枪支。
墨泽宸拿起枪，转过身。
“星星。”
“嗯？”
“会开枪吗？”
墨泽星从摇椅上站起来，抱着兔兔，歪着头想了想。
“不会。”
墨泽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和你哥说了一样的话”的微妙。
“那你要不要试试？”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兔，又抬头看了看大哥递过来的枪。
黑色的，枪身泛着冷光，握柄是工程塑料的，摸上去凉丝丝的。
他犹豫了一下，把兔兔夹在胳膊底下，伸手接过了枪。
比他想象的重。
握柄在掌心里，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他皱了皱眉，把枪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
“好沉。”
墨泽宸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后，弯腰，手掌覆在他握枪的手上。
掌心干燥温热，五根手指刚好扣住他的手背和枪柄。
“手臂伸直，不要耸肩，眼睛看着准星。”
墨泽宸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低沉平稳，像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仪器。
墨泽星被他按着肩膀调整了姿势，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他看着准星，准星看着靶心。
三点一线。
“扣扳机。”
墨泽星扣了下去。
“砰——”
枪声在密闭的训练场里炸开，震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肩膀被后坐力撞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被墨泽宸的手掌稳稳按住。
靶纸从轨道上滑过来。
六环。
墨泽星看着那个弹孔，沉默了两秒。
“好难。”
墨泽宸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第一次打，六环，不错了。”
墨泽星把枪放在桌上，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腕，把兔兔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抱进怀里。
走回摇椅边，蹲下来，用兔兔的耳朵戳了戳文件夹。
墨泽星戳了半天，墨泽轩一动不动，像一块被文件夹盖住的石头。
他放弃了，站起来，转身目光落在训练场角落那扇紧闭的侧门上。
“大哥。”
“嗯。”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墨泽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战术训练室。”
“里面有什么？”
“模拟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