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轩。”
“嗯。”
“明天还去军部吗？”
墨泽轩靠在沙发上想了想。“去啊，签都签了。”
墨泽宸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停了几秒。
“不跑了？”
“不跑了。”
“为什么？”
墨泽轩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因为明天去军部的，还有星星吖。
……
夜深了。
墨泽星洗完澡，换了那件浅蓝色的睡衣，领口的白色兔子在灯光下像一小团柔软的雪。
他抱着兔兔从浴室出来，赤着脚踩在走廊的地毯上，脚趾被绒毛蹭得微微蜷缩。
经过墨简言房间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有人在里面走动，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墨泽星听到了。
他站在门外，抱着兔兔，歪着头听了大概三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没死。
还在。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推开墨泽轩房门的时候，墨泽轩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报表。
墨泽轩的睫毛在手机屏幕的冷白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节奏不紧不慢，像在翻阅一本早已熟读于心的旧书。
墨泽星抱着兔兔站在门口，看着哥哥那张被手机屏幕照得忽明忽暗的脸，歪了歪头。
“哥，你在看什么？”
“报表。”
“什么报表？”
墨泽轩从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那边的一些报修。。”
墨泽星抱着兔兔走过去，爬上床，在墨泽轩旁边躺下，把兔兔放在两个人之间，侧过身，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密密麻麻的数字，密密麻麻的表格，他看了三秒就收回了目光，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不是小拾壹负责的吗？”
“嗯。是他负责的，我就看看。”
“你怎么看得下去？”
墨泽轩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那就睡觉吧。”
墨泽星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气泡。
兔兔被他挤在两个人之间，浅棕色的绒毛从缝隙里挤出来，蹭着墨泽轩的手背。
墨泽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弟弟那颗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片后脑勺和两只泛红耳朵尖的脑袋，沉默了一秒，按灭了屏幕。
房间暗了下来。
只剩下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圆，像一颗被固定在半空中的、不会坠落的月亮。
墨泽星从枕头里抬起头，鼻尖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哥。”
“嗯。”
“晚安。”
“晚安。”
——
墨泽星是被大橘压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从睡梦中苏醒的过程，是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地、像被人往胸口上放了一座小山一样的惊醒。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的是一片橘黄色的绒毛，密密麻麻的，填满了整个视野。
鼻腔里充斥着一种干燥的、混着阳光和动物皮毛的气味，热烘烘的，像有人在他脸上盖了一条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的毛毯。
“……大橘。”
墨泽星的声音从绒毛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没有动。
它的脑袋枕在墨泽星胸口，两只前爪搭在他肩膀两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这个不到一百斤的少年身上。
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在床尾轻轻扫着，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而满足，像一台正在平稳运转的发动机。
墨泽星伸手推了推大橘的脑袋。
没推动。
又推了推。
大橘的耳朵又转了转，把脑袋往他肩窝里拱了拱，发出一声悠长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叹息。
那声叹息从它庞大的胸腔里挤出来，震得墨泽星的胸口都在跟着发颤。
“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墨泽星的声音从大橘的绒毛后面挤出来，含混得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大橘的尾巴尖扫了一下，算是回应。
墨泽星推了半天，大橘纹丝不动，像一座橘黄色的、会呼吸的小山。
他放弃了挣扎，把脸从大橘的绒毛里偏出来，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扭头看向旁边。
墨泽轩不在。
床单冰凉，没有余温，枕头被摆得整整齐齐，被角被掖得一丝不苟——是墨泽轩早起后习惯性整理床铺留下的痕迹。
墨泽星抱着大橘的脑袋，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
橘黄色的庞然大物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尾巴在床尾猛地扫了一下，把叠好的被子扫得乱七八糟。
“你还不高兴了？”墨泽星揉了揉大橘的耳朵，“压我一晚上，我还没说什么呢。”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脑袋往他怀里拱了拱，整个身体顺势挤上了床。
两百公斤的重量压得床垫猛地凹陷下去，墨泽星整个人被弹起来又落回去，像坐在一艘颠簸的小船上。
“……你下去。”
大橘没动。
“下去下去下去——”
墨泽星推了半天，大橘终于不情不愿地从床上滑了下去，四肢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像一袋水泥被扔在地上。
它站在床边，仰着头看着墨泽星，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推我你心里没我”的幽怨。
墨泽星看着它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两下。
“好了好了，等会给你加餐。”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那表情从“幽怨”变成了“这还差不多”。
墨泽星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抱着兔兔走进衣帽间。
墨泽星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大橘还趴在床边，下巴搁在两只交叠的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在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他走到大橘面前蹲下来，把兔兔放在一边，双手捧住大橘的脑袋，在它额头上亲了一口。
“大橘乖，我今天要出门，你在家好好待着，不许拆家。”
大橘的耳朵转了转，伸出舌头在他脸上舔了一下。
似是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