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城区在训练楼的北面。
墨泽宸站在监控室里,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屏幕,每一块屏幕都显示着模拟城区不同角落的实时画面。
街道,楼房,地下停车场,屋顶,每一个角落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黑咖啡,目光从一块屏幕移到另一块屏幕。
他在找那两个穿着便装的少年。
但找了很久,一个都没找到。
赵磊带着四十六个人从南面进入模拟城区。
他们的战术很简单——分成八个小组,每组五六个人,从不同方向推进,地毯式搜索。
小组之间保持无线电联系,一旦发现目标,立即通知其他小组包抄。
战术没问题,执行也没问题。
但问题是——他们找不到人。
赵磊蹲在一栋两层小楼的窗台下,手里的彩弹枪枪口朝下,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扫过对面的街道。
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组报告,未发现目标。”
“二组报告,未发现目标。”
“三组报告,未发现目标。”
无线电里传来一个接一个的“未发现目标”,赵磊的眉头越拧越紧。
模拟城区虽然大,但四十六个人地毯式搜索,十分钟应该能把每一个角落都翻一遍。
但十分钟过去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那两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赵磊从窗台下站起来,刚要下令扩大搜索范围,无线电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是人倒地的声音。
“五组!五组怎么回事?”
无线电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喘息的声音:“……五组全员阵亡。”
赵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无线电。“怎么回事?”
那边又沉默了两秒。
“没看到人。彩弹从二楼窗户打出来的,角度太刁了,我们连枪口都没看到。”
赵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楼窗户。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楼房,一扇扇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六组、七组,从两侧包抄那栋楼,二组、三组从正面压上。一组、四组、八组继续搜索其他区域。”
“收到。”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六个小组从不同方向朝那栋楼靠近。
赵磊蹲在窗台下,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打彩弹的窗户。
枪声没有再响起。
六组和七组从两侧进入楼房,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六组已到二楼。”
“七组已到二楼。”
“走廊空的,没有发现目标。”
赵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空的?
他刚要说“继续搜索”,无线电里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更大,更密集。
不是一声,是连续好几声。
“一组报告!我们在东侧街道遭到攻击!”
“方位?”
“屋顶!彩弹从屋顶打下来的!”
赵磊猛地抬头,看向东侧那片低矮的屋顶。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什么都没看到。
但无线电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一组三人阵亡!看到人了!一个穿天蓝色卫衣的——他在屋顶上跑!速度太快了——我们打不中——”
天蓝色卫衣。
赵磊的手指在无线电上猛地攥紧。
不是“找不到”,是“追不上”。
那个穿着天蓝色卫衣的少年,在屋顶上跑得比他们在地上跑还快。
从一栋楼的屋顶跳到另一栋楼的屋顶,像一只灵活的猫,在模拟城区的上空画出一道又一道蓝色的弧线。
而他每次出现,都伴随着至少三四个人的“阵亡”。
赵磊从窗台下站起来,刚要下令往东侧集中,身后传来一个软糯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在找我吗?”
赵磊猛地转身。
墨泽星站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天蓝色卫衣的袖口沾了一点彩弹的颜料,红色的,在阳光下像一小片血迹。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亮橙色的彩弹枪,枪口朝下,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头发翘着的那一撮在风中轻轻晃动,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狡黠的弧度。
赵磊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是怎么过来的?
从东侧屋顶到这里,至少要经过三条街道,六个路口,中间还有两组人的封锁线。
他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里?
赵磊没有时间想了,因为墨泽星已经抬起了枪口。
“砰。”
彩弹击中赵磊的胸口,蓝色的颜料在他迷彩服上炸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
赵磊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滩蓝色的颜料,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少年。
“你阵亡了。”墨泽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把枪口移开,转身跑向另一条街道,天蓝色的身影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拐角。
赵磊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胸口那滩蓝色颜料。
无线电里还在传来一个接一个的“阵亡”报告。
“二组三人阵亡,看到人了!一个穿浅灰色羊绒大衣的——他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的——”
“三组两人阵亡,穿大衣那个人打的——他躲在垃圾桶后面——角度太恶心了——”
“四组全员阵亡,还是那个穿天蓝色卫衣的——他从我们头顶跳下来的——枪都来不及抬——”
……
不到半个小时,全员阵亡。
墨泽星蹲在屋顶上,天蓝色卫衣的袖口沾了好几处彩弹颜料,红的、蓝的、黄的,像一幅被泼了颜料还没干透的画。
他把彩弹枪搁在膝盖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楼下街道上那些垂头丧气、正在往集结区走的新兵们。
四十六个人,没有一个身上的迷彩服是干净的。
胸口、后背、胳膊、腿——每个人至少中了一枪,有些人中了三四枪,彩弹的颜料在迷彩服上炸开,花花绿绿的,像一群刚从颜料桶里爬出来的彩色企鹅。
墨泽星回到训练场的时候,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饿了。
要吃肉。
训练场里,墨泽轩已经坐在摇椅上了。
浅灰色羊绒大衣被他脱下来搭在扶手上,只穿着那件白色圆领毛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他靠在摇椅里,文件夹盖在脸上,姿态和上午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场半个小时的模拟实战只是一场梦。
但他的毛衣袖口沾了一小片黄色的颜料,在白色面料上格外显眼。
墨泽星抱着彩弹枪走进来,看到哥哥那副“我已经在养老了”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