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歪了歪头,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模拟巷战。”
“嗯。”
“好玩吗?”
墨泽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想玩”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你想玩?”
“嗯!”
墨泽宸转头看向墨泽轩。
“哥——”墨泽星又用兔兔的耳朵戳了戳文件夹,“我想玩。”
文件夹下面的嘴唇动了一下。
“换一个,玩模拟实战,不玩巷战。玩个刺激点的。”
“刺激点的?”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起来,抱着兔兔从摇椅边站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听到“开饭”的猫,耳朵都竖起来了。
墨泽轩伸手把文件夹从脸上拿开,慢悠悠地从摇椅里坐起来。
浅灰色羊绒大衣从他肩上滑落,堆在腰侧,他也没去管,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训练场角落那扇紧闭的侧门上。
“模拟实战。”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真人对抗,用彩弹。”
墨泽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彩弹?”
“嗯。”墨泽轩从摇椅上站起来,整了整被压皱的羊绒大衣,走到枪架前,从最上层拿下一把彩弹枪,在手里掂了掂,“这个,打过吗?”
墨泽星抱着兔兔凑过去,踮起脚尖看他手里的枪。
比刚才那把九毫米手枪轻了不少,枪身是亮橙色的,塑料材质,看起来像玩具。
但他知道不是。
彩弹枪,打出去的是装有颜料的明胶胶囊,击中目标会爆开,留下一片洗不掉的彩色印记。
不致命,但疼。
“没打过。”墨泽星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枪管,凉凉的,滑滑的,“但是想打。”
墨泽轩把枪递给他,又从枪架上拿下另一把,在手里掂了掂。
墨泽宸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两个弟弟,沉默了两秒。
“几对几?”
“二对四十六。”
墨泽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餐吃了什么。
墨泽宸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弟弟那张平静如水的脸,沉默了大概三秒。
“你认真的?”
“嗯。”
“二对四十六,用彩弹?”
“嗯。”
墨泽宸的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敲了一下。
他看着墨泽轩那双写满了“我像是在开玩笑吗”的眼睛,又看了看墨泽星那双写满了“好耶”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规则?”
“没有规则。”墨泽轩把彩弹枪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得像在转一支笔,“打到就算赢。时间不限,场地不限,武器不限——就用这些。”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枪架上那一排彩弹枪。
墨泽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各式各样的彩弹枪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有长有短,有黑有绿,枪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墨泽轩。
“场地呢?”
“训练楼后面那片模拟城区。”
墨泽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片模拟城区是军部去年刚建成的,占地超过两万平方米,有街道、有楼房、有地下停车场,是专门用来进行城市巷战演练的。
面积大,地形杂,藏几百个人都绰绰有余。
藏两个人更容易。
“你想让四十六个新兵,在模拟城区里找你们两个?”
“不是找。”墨泽轩把枪放下,双手插进羊绒大衣的口袋里,“是对抗。他们可以自由移动,自由射击,自由组队。我们也是。”
墨泽宸的手指在袖口处又敲了一下,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墨泽轩歪了歪头,“意味着他们有四十六个人,四十六把枪。我们有两个,两把枪。”
“那你觉得胜算有多大?”
墨泽轩看了墨泽星一眼。
墨泽星抱着兔兔,接收到哥哥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生生的牙齿。
墨泽轩收回目光,看着墨泽宸。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五十。”墨泽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怀疑。
四十六个人,四十六把枪。两个人,两把枪。
胜率五五开。
这个数学是怎么算出来的,墨泽宸想不明白。
但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看到墨泽星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好刺激”的兴奋,是一种更深的、像猎人闻到了猎物气息的本能反应。
他抱着兔兔,站在摇椅旁边,天蓝色卫衣的领口贴着他细白的脖颈,头发翘着的那一撮在阳光下像一根小小的天线。
他看着墨泽轩,嘴角弯着,但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的、近乎专注的光。
“哥,几时开始?”
“现在。”
墨泽轩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枪架前,拿下两把彩弹枪,一把递给墨泽星,一把自己握着。
枪身是黑色的,比训练用的九毫米手枪轻了不少,但握在手里依然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分量。
墨泽星把兔兔放在摇椅上,让它靠着靠垫,兔兔的黑色纽扣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嘴巴永远挂着那个呆滞的笑。
“兔兔,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接过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跟着墨泽轩走向训练场角落那扇侧门。
墨泽宸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弟弟的背影。
一个穿浅灰色羊绒大衣,一个穿天蓝色卫衣。
一个步伐沉稳,一个步伐轻快。
一深一浅,一静一动,像两枚即将被射入靶心的子弹。
他忽然想起墨泽轩说的那句话——“没有规则。打到就算赢。”
没有规则。
这四个字从墨泽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墨泽宸听出了那四个字底下的意思。
不是没有规则,是不需要规则。
因为他自己就是规则。
墨泽宸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摇椅边,弯腰把兔兔从靠垫上拿起来,放在一旁。
然后他走到训练场中央,看着那四十六个已经列队站好的新兵。
“立正——”
鞋跟碰撞的声音整齐得像一声闷雷。
“稍息。”
四十六双眼睛看着他,有好奇,有紧张,有跃跃欲试。
“今天的训练内容变了。”墨泽宸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模拟实战,真人对抗,用彩弹。场地,训练楼后面那片模拟城区。”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你们四十六个人,一队。对方两个人,一队。”
训练场里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赵磊站在第一排,听到“两个人”的时候,眉毛猛地拧了起来。
“首长,对方只有两个人?”
“嗯。”
“那这不是欺负人吗?”
墨泽宸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这有什么好打的”的脸,沉默了一秒。
“被欺负的,不一定是你。”
赵磊的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人,四十六个人。
怎么开。
赵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规则很简单。”墨泽宸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打到就算赢。时间不限,场地不限,武器不限。被击中的人,自动退出演习,到集结区报到。”
他顿了顿。
“对方只有两个人,藏在模拟城区的某个地方。你们有四十六个人,四十六把枪。目标是——找到他们,击中他们。”
“你们有十分钟时间制定战术。十分钟后,演习开始。”
墨泽宸说完,转身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