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影伍正把最后一批蒸好的包子从笼屉里夹出来,白蒙蒙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目光先落在墨泽宸脸上,又顺着他手掌的方向往下移,落在那个摊开的掌心里。
两个拇指大的小家伙并排躺在掌心中央,一个深灰,一个银白。
影伍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把手里的夹子放回笼屉边缘,转过身来,视线在星陨和月痕身上走了一趟,然后抬头看向墨泽宸。
“……他们怎么下来的?”
“走廊里。”墨泽宸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自己出来的。”
影伍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
星陨从墨泽宸的掌心里探出半个身子,仰着脸,冲他挥了挥手,袖口长得盖住了半个手掌,像一只刚从袖子里钻出来的小猫。
“小伍伍。”
影伍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灶台,从碗柜里取出一只浅口的白瓷碟,放在料理台上。
碟子边缘浅,碟面干净,比浅灰色软垫宽大一些,刚好够两个拇指大的小家伙并排坐进去,还能留下一点放食物的空间。
他从蒸笼旁边拿起一只刚出屉的素包子,掰开一小半,把里面的馅料拨了一点出来,用刀尖细细地切碎,分成两份,一份摆在碟子左边,一份摆在右边。
又取了一小勺小米粥,粥已经晾了一会儿,温度刚好不烫,把粥也分成两份,分别搁在馅料旁边。
最后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切成四份,取其中两份摆在了最外侧。
做完这一切,他把白瓷碟端起来,放在餐桌一侧那面靠近窗台的角落里,又把一只空茶杯倒扣过来,垫在碟子后面当靠背,免得他们往后仰的时候没有东西挡。
“好了。”
墨泽宸把手掌凑到碟子边缘。
星陨先顺着他的食指滑下去,落在碟面左侧,站定之后拍了拍手,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块被他拨出来、已经切碎的包子馅料旁边,蹲下来。
月痕跟在他后面滑下来,落在碟面右侧,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他没有立刻往食物那边走,先偏过头看了看星陨的位置,又看了看碟面的大小和边缘的高度,像是在确认这个新的地方确实足够稳当,不会忽然滑动。
确认完之后,他才往自己那一份食物旁边走过去,在碎馅料前面蹲下来。
两个拇指大的小家伙,一个深灰一个银白,蹲在浅口白瓷碟里,低头吃饭。
影子被窗外漫进来的晨光拉得很短,贴在碟壁内侧,像两枚被妥善安放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旧硬币。
墨泽星从客厅那头跑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餐桌角落那只白瓷碟。
他停住脚步,偏过头,看了看碟子里那两个正低头吃东西的小小身影,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墨泽宸和影伍。
“你们把小星陨和小月痕放碟子里了?”
“他们自己下来的。”墨泽宸在旁边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还没凉透的茶,“饿了。”
墨泽星凑到碟子旁边,蹲下来,下巴搁在桌沿上,目光和碟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平齐。
星陨从碎馅料上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小粒没擦掉的菜末,含含糊糊地开口:“星星,这个馅好吃。”
“韭菜香菇的。”墨泽星说,“小伍包的。”
“比棒棒糖好吃。”
墨泽星点了点头,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确认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事实。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月痕。
月痕正低头喝粥,粥对他来说还是有点稀,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先吹一下,像怕烫到似的。
他察觉到墨泽星的目光,抬起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尾音拖得很长:“……星星。”
“嗯。”
“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墨泽星说,“小伍今天早上熬的小米粥,还蒸了包子。”
月痕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
……
下午,陆霖逸来到墨家。
陆霖逸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就看到墨泽星从楼上跑下来,怀里捧着那只浅灰色的软垫,软垫上并排蹲着一个拇指大的小家伙。
深灰卫衣,光着脚。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墨泽星跑到沙发边,把软垫往茶几上一放,仰起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像是捧着一件他刚刚完成的手工作品:“老男人,你看。”
陆霖逸低头看着软垫上那个小东西。
星陨蹲在那里,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光着的脚趾搭在软垫边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打量他。
然后抬起头,看着墨泽星,开口时语气依然是他惯常的不紧不慢:“……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儿子!”墨泽星说得理直气壮,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完成法律登记的事实。
陆霖逸端着茶杯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看着墨泽星那张写满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又把目光移回茶几上的软垫。
一个拇指大的小家伙蹲在那里,在冲他笑。
陆霖逸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把视线放低到和软垫平齐的位置。
“你的……儿子?”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这个?”
“嗯!”墨泽星点了点头,语气依然理直气壮,“星陨。星星和哥哥一人一个,哥哥那个叫月痕。”
星陨在软垫上站了起来,仰着脸,朝陆霖逸挥了挥手,袖口长得盖住了半个手掌,像一只从袖子里钻出来的小猫。
“你好。”
陆霖逸看着那个挥手的动作,沉默了一拍。
陆霖逸盯着那颗蛋黄大小的小脑袋看了三秒,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墨泽星脸上。
“你生的?”
“……”墨泽星的笑容僵了一瞬,“不是星星生的!”
“那为什么叫你爸爸?”
“因为星星喜欢他。”墨泽星说得理直气壮,弯腰把软垫捧起来,凑到陆霖逸面前,“你看,他长得像不像星星?”
陆霖逸看着那个蹲在软垫上、眉眼确实和墨泽星一模一样的小家伙,沉默了大概两秒。
“像。”他承认了,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更像你缩小了之后,被放进烤箱烤过。”
“什么意思?”
“缩水了。”
墨泽星鼓了鼓腮帮子,把软垫收回来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星陨。
星陨仰着脸,两只手抓着卫衣袖口,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被端到新地方、正在评估环境的猫。
“老男人欺负星星。”
“没有欺负你。”陆霖逸靠回沙发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在确认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