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握着手机站在玄关，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另一只手还按在门把手上。
听筒里暗星那句“我不知道你的号码”说得理直气壮，像是这件事本身就不该被追问。
“你手机从哪来的？”
“捡的。”暗星说，“地上捡的。那个人掉在地上的，我捡起来就用了。”
墨泽宸沉默了一秒。
“你先把手机还给那个人。”
“他动不了了。”暗星的声音依然很平，“被我打得好像痛晕过去了。就剩那辆面包车，里面是星星和小轩哥哥。”
“大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星星？”
墨泽宸把外套拉链拉上，侧过身，对还站在客厅里的墨泽凛说了一句：“城北往北的县道，靠近一个不亮的信号塔，路边有绿色垃圾桶和蓝色路牌。暗星在那里。”
墨泽凛已经拨通了电话，对着话筒快速说了几句，然后抬头看向墨泽宸：“影叁说那条路上个月刚修过，路牌编号是县道X17。他让人从最近的出口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墨泽宸点了点头，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暗星。”
“嗯。”
“你在那别动。有人过去接你。二十分钟。”
“好。”
“星星和小轩，还在睡？”
“还在睡。”暗星说，“呼吸是稳的。但小轩哥哥的手腕上有一点血。”
墨泽宸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瞬。
“……什么血？”
“扎带勒的。”暗星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念一份刚刚核验过的观察记录，“不深，皮外伤。我给他们解开了。现在不勒了。”
墨泽宸没有接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还在持续的通话时长，然后重新贴回去。
“你确认过他们没有被下药？”
“棒棒糖。”暗星说，“星星和哥哥都吃了。橙色的。我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睡着了。”
墨泽宸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
“你出来的时候，是从哪出来的？”
“……不告诉你。”
暗星的声音依然平，在陈述一件不需要额外解释的事。
墨泽宸握着手机站在玄关，听筒里暗星那句“不告诉你”落得很轻，像一枚被随手搁在桌角的棋子，不打算移动，也不打算被移动。
他没有追问。
“你在那等着，别动。”墨泽宸的声音稳了下来，“接你的人到了会叫你名字。”
“叫暗星？”
“叫暗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暗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也没挂断。
墨泽宸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跳动的通话时长，然后按了挂断，收进口袋。
墨泽凛已经打完电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影叁说二十分钟。要通知三弟和四弟吗？”
“先通知老三，他是医生。”墨泽宸拉开门，夜风从门廊外涌进来，“剩下的，等确认人接回来再说。”
墨泽凛点了点头，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跟了上去。
车子驶出墨家院门时，墨泽宸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大哥。”
墨泽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但带着一种医生在夜班时特有的、被压低了的清醒。
“小轩和星星被带走了，暗星截下来了。你带一套处理外伤的东西，到城北X17县道附近等。影叁会给你发具体位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暗星？”墨泽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出来了？”
“嗯。人形的。”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墨泽钰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快了一些：“我这就出发。”
电话挂断。
墨泽宸把手机放在储物格里，目光落在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上。
墨泽凛坐在副驾驶，正在看影叁发来的定位图：“那条路有两个出口，影叁从南边进，我们走北边。三弟从东边绕。三面合围，二十分钟内能到。”
墨泽宸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一枚已经放出去的棋子确实在按照预定的轨迹移动。
车子驶上主路时，墨泽凛忽然开口：“大哥。”
“嗯。”
“暗星是‘出来’的。”他把“出来”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是在掂量它的实际含义，“从星星身体里出来。独立的。”
“嗯。”
“那他现在的状态，是暂时的，还是……”
“不知道。”墨泽宸说，声音不高，“等见到再说。”
墨泽凛没有再追问。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挡风玻璃边缘滑过，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投下一道道流动的光影。
——
暗星坐在路边的水泥墩上，镰刀搁在脚边，刀柄靠着膝盖，刀刃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黑气，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他低头看着自己伸出来的手。
手指是细的，短的，指甲修剪得不太整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长出来、还没来得及被修剪过的样子。
他翻过手掌，又翻回去。
拇指在掌心按了一下，温热的，有弹性的，按下去会弹回来。
暗星：(?o?)
哇，稀奇玩意。
暗星坐在路边的水泥墩上，低头研究自己的手。
他先张开五指，对着夜空中那点微弱的星光看了看，又翻过掌心，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了按掌心的肉。
温热的，有弹性的，按下去会弹回来。
“哇。”
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又按了一下，按完换个地方继续按。
像一块刚拿到手的新橡皮，要先捏遍每一个角。
他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一件深灰色卫衣，裤子也是深色的，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松松散散，像是随手打了个结就套上去的。
整个人缩在水泥墩上，膝盖并拢，脚悬在半空，小小的，大概也就一米二出头，比墨泽星平时那个一米五五的身高还矮了一截。
镰刀竖在旁边，比他还高。
他伸手够了一下镰刀柄，发现要伸直手臂才能碰到，又缩回来，继续研究自己的手指。
把食指弯了一下，又伸直，又弯一下，又伸直。
“这个也好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