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坐在地板上，偏着头，看着软垫上那两个蜷成一小团的小小身影，看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墨泽轩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纱布。
“哥哥。”
“嗯。”
“昨天那个棒棒糖，星星觉得挺好吃的。”
墨泽轩偏过头看着他。
墨泽星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被质疑的事实：“橙子味的，甜的。就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墨泽轩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墨泽星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床头柜上那两个蜷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上。
晨光从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渗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把两小只的影子拉得很短，蜷在软垫边缘，像两枚还没有被完全展开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旧硬币。
过了一会儿，墨泽轩开口。
“下次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那如果是好看的人给的呢？”
墨泽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墨泽星歪着头，表情无辜得像一朵刚被雨淋过的小白花。
“不行。”
“那如果那个人长得像老男人呢？”
“也不行。”
“那如果——”
“星星。”
“噢。”
墨泽星把嘴闭上了，像是终于确认了这条边界确实不能被反复试探。
他把下巴搁回床头柜边缘，继续看着软垫上那两个蜷在一起的小小身影。
客厅里传来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和影伍不知道在跟谁说话的平稳语调。
楼下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小米粥、两笼刚出屉的素包子、一碟醋泡黄瓜，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影伍站在灶台旁边，正把最后一只蒸笼从火上端下来，白蒙蒙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
墨泽星推开门的时候，那股热气刚好涌到他面前，带着面皮和菜馅混在一起的味道，甜丝丝的。
“早。”
影伍把蒸笼放在隔热垫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腕那圈纱布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用下巴指了指餐桌：“吃饭。”
墨泽星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就去够那只包子。
影伍伸筷子把他的手拨开：“先喝粥。”
“星星先吃包子。”
“先喝粥，暖暖胃。昨天那个药不干净，光吃干的容易反胃。”
墨泽星的手停在包子笼上方，像是在认真权衡这句话里每一个字的可信度。
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手缩回去，端起了那碗小米粥。
粥熬得软烂，米粒在碗里沉成一小团，上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米油，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包子。
素馅的。
青菜、香菇、一点点豆腐干，切得细细的，拌得清清淡淡。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
“好吃。”
影伍没接话，转身把灶台上的锅收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放回沥水架。
墨泽轩也下楼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压得整整齐齐，右手腕上的纱布从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边。
他在墨泽星旁边坐下来，端起影伍递过来的另一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大哥他们呢？”
“大少爷去军部了。二少爷、四少爷也出门了。三少爷在医院值班，说中午回来。”
墨泽轩“嗯”了一声，夹了一只包子，咬了一口。
墨泽星嘴里还含着半口粥，含含糊糊地开口：“那小伍，今天早饭是不是没有肉？”
影伍看了他一眼。
“小星少爷，昨天吃的是棒棒糖，不是正经饭。今天清淡一点。”
“可是星星没吃到正经饭，所以今天应该补回来。”
影伍没有接话，但他把灶台边一只还温着的碟子端过来，放在桌上。
碟子里卧着两个荷包蛋，蛋黄是溏心的，边缘煎得微焦，上面撒了一点点细盐。
墨泽星的筷子立刻拐了个弯，精准地夹起一只荷包蛋。
“小伍最好了。”
影伍面无表情地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
楼上，三楼走廊尽头那间房间。
墨泽钰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温暖的光。
床头柜上那块浅灰色的软垫里，两个拇指大的小家伙醒来了，正手拉着手打算从上面下去。
软垫边缘离床头柜面大约两指高。
星陨先探出脑袋，往下面看了一眼。
那个距离在他现在的尺寸里，差不多相当于从一层楼往下看——不吓人，但也不矮。
他把手缩回来，偏过头，看向旁边还抱着膝盖坐着的月痕。
“我先下。”
月痕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他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一些，像是随时准备跟着走。
星陨趴到软垫边缘，先把两条腿放下去，脚尖够着软垫外侧的布料，然后慢慢把身体往下顺，两只手抓着软垫边缘，最后松手，落在床头柜的柜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他站稳，拍了拍手掌，仰起头，朝上面看。
月痕已经挪到了软垫边缘，姿势和他刚才一模一样，但他下得更慢。
脚尖先探出来，够了两下才踩到软垫外侧的布料，然后一点一点往下顺，手指抓着边缘，最后松开。
落地的声音比星陨还轻。
他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银灰色的短靴，又抬头看了看星陨，像是在确认这个高度确实没有摔坏什么。
星陨已经在往前走了。
床头柜的柜面对他们来说像一小片开阔的广场，边缘离墙还有一段距离。
星陨走在前面，月痕跟在后面，两个拇指大的小家伙一前一后穿过这片空旷的桌面，走到床头柜边缘。
这次他们需要下去的地方更高了。
床头柜的柜面离地板大约半米。
星陨趴在柜沿上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高了。”
月痕走到他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
确实高。
他们现在这个尺寸，半米差不多相当于十几层楼的高度。
虽然摔下去未必会受伤，但谁也不想试。
星陨蹲下来，把两条腿从柜沿垂下去，脚尖在空中晃了晃，够不到任何可以踩的地方。
他偏过头，看着月痕：“要不我跳？”
月痕摇头。
他蹲下来，凑近柜沿边缘，往下看了看。
床头柜旁边有一张矮凳，昨晚墨泽钰换衣服时顺手拉过来的，还搁在原来的位置。
矮凳的凳面离床头柜大约一掌的距离，但比床头柜的柜面低了一截。
月痕指了指那张矮凳：“那里。”
星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亮了一下。
他重新调整姿势，趴在柜沿上，两条腿往矮凳的方向伸。
脚尖确实够到了矮凳边缘。
但只够到一点点，踩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