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墨家院门，墨泽宸熄了火，下了车，绕到后座，把墨泽星从面包车里抱出来，墨泽凛把墨泽轩抱在另一边。
两小只被抱着走过院门、穿过玄关、上了楼梯。
墨泽星在墨泽宸怀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墨泽轩靠在他肩上，眉头没有蹙，但呼吸比平时浅一些，像是正在从一场很深的水里慢慢浮上来。
墨泽宸把他们分别放进各自的房间，拉好被子，关灯，带上门。
墨泽钰跟着他上了楼，站在走廊里，掌心里还托着那团小小的温热。
“那他今晚怎么办？”
“放你房间。”墨泽宸说，声音不高，“你看着他。”
墨泽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之后，他把星陨从掌心里托出来，放在床头柜上那块平时搁眼镜的浅灰色软垫上。
小家伙落在软垫上，蜷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呼吸平稳而浅，拇指还保持着刚才抓他食指的弧度，像是睡着了也没有松开什么。
墨泽钰在床边坐下，看着床头柜上那团蜷成一小团的温热。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星陨的额头。
小家伙在睡梦里皱了皱鼻子，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戳我。”
星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像是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墨泽钰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安静地坐着，听着窗外的风穿过花园里那棵桂花树正在抽出的新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
一早，墨泽星是被手腕上的纱布硌醒的。
他翻了个身，右手腕碰到枕头边缘，纱布的粗粝纹路蹭过皮肤，有一点轻微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白色的纱布，绕了两圈，末端被胶带压得很平。
不是他自己包的风格。
他坐起来，把左手腕也翻过来看了看，同样的纱布，同样的绕法。
他盯着那两圈纱布看了几秒，像是在认真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受了伤。
然后他想起来了。
橘子。
迷路。
铁门。
黑西装。
扎带。
棒棒糖。
甜。
很甜。
之后就没有了。
他从床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
他先推开了墨泽轩房间的门。
墨泽轩还睡着，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手腕上同样缠着白色的纱布。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但呼吸平稳，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一些，像是睡得很沉。
墨泽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他关上门，往楼下走。
客厅里有人。
墨泽宸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右手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墨泽星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手腕上的纱布上。
“醒了。”
墨泽星在沙发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纱布，又抬头看了看墨泽宸。
“……大哥，昨天晚上……”
“你们被人带走了。”墨泽宸说，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归档的报告，“在去公园的路上，遇到了那辆停着的车。暗星出来截停了那辆面包车，把你们带回来了。”
墨泽星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消化这一段他完全不记得的内容。
“那星星和哥哥是怎么回来的？”
“我去接的。”
“暗星？”墨泽星歪头，“他不是在睡觉嘛？”
墨泽宸没有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来，朝楼梯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墨泽星：“你先吃早饭。吃完去三哥房间看一眼。”
墨泽星从善如流地转身往餐厅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偏过头：“大哥。”
“嗯。”
“星陨是不是出来了？”
墨泽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惊讶。
“嗯。”
“他现在还好吗？”
“在你三哥房间。睡着。”
墨泽星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餐厅。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那星星吃完去看他。”
……
墨泽星吃完早饭，跑到三楼，推开墨泽钰的房门。
墨泽钰不在，应该是去医院了。
床头柜上的浅灰色软垫里，蜷着一小团温热。
星陨维持着昨晚那个蜷缩的姿势，脸埋在墨泽钰用指腹给他压出来的一个小凹槽里，拇指搭在脸颊旁边，呼吸浅而均匀。
他穿着那件缩小的深灰色卫衣，袖子长得盖住了手，裤腿缩成一小截，光着的脚从裤管里露出来，脚趾小小的，像一排刚冒头的豆芽。
墨泽星蹲在床头柜旁边，下巴搁在柜子边缘，目光落在那一小团蜷着的温热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星陨的额头。
小小的身体在他指腹下动了一下，没有醒，但往他指尖的方向靠了靠，像是本能地在找一个更暖的位置。
墨泽星没有收回手，就那么让指尖贴着他的额头，蹲在那里，像一只蹲在花盆旁边守着刚冒头的嫩芽的猫。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开口：“星陨。”
小小的睫毛动了一下。
“星陨。”
他又叫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星陨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他偏过头，看到墨泽星那颗搁在床头柜边缘的脑袋，看了几秒，然后嘴唇动了动。
“……星星。”
“嗯。”
“你醒了。”
“嗯，醒了。”墨泽星收回手指，改成用手掌边缘搭在软垫的边缘，像是给那个小团子围了一圈不怎么严实的护栏，“你昨天打坏人了？”
星陨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是点一下头都要消耗不少力气：“打了。两个。”
“打完了？”
“打完了。”
“那你为什么缩回去了？”
星陨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找一个他还没完全掌握的语言方式来说明这件事：“……力气不稳定了，就变小了。”
“那你继续睡。”墨泽星把搭在软垫边缘的手掌收回来，换成用食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头顶，“星星在这陪你。”
星陨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拇指搭在脸颊旁边，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浅，变慢。
墨泽星蹲在床头柜旁边，下巴搁在柜子边缘，看着那团蜷成一小团、已经重新睡着的温热，没有动。
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偏过头，看到墨泽轩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家居裤，头发还翘着一撮，右手腕上缠着同样的纱布。
他的目光越过墨泽星的肩膀，落在床头柜上那团小小的温热上，看了两秒。
“……星陨？”
“嗯。”墨泽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刚醒过一次，又睡了。说力气不稳定。”
墨泽轩走进来，在床头柜前蹲下来，低头看着那团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安静地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