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宸把墨泽轩抱回他房间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墨泽轩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墨泽宸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关灯,带上门。
“大哥,”墨泽星跟在墨泽宸身后,扯了扯他的衣服,眨巴着他的大眼睛,“星星饿了。”
墨泽宸低头看了他一眼。
墨泽星仰着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我刚睡醒所以现在特别饿”的理直气壮,一只手还攥着他衣摆没松开。
他转身走向厨房。
墨泽星跟在他身后,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像一只确认了目的地、正在小跑前进的小猫。
厨房的灯被打开,暖白色的光落在浅灰色的台面上,把那些被影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瓶和碗碟照得温润而清晰。
墨泽宸拉开冰箱门,冷白色的光涌出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他低头看了一遍冰箱里的东西,然后伸手拿出了几颗鸡蛋、一把小葱和半盒剩下的米饭。
“蛋炒饭。”他说,“十分钟。”
“好!”
墨泽星爬上餐桌旁的椅子,两条腿悬在半空晃着,双手搭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追着墨泽宸在厨房里移动的身影。
墨泽宸打蛋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
蛋壳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蛋液落进碗里,他拿起筷子搅了两下,又转身去处理小葱。
刀落在案板上的节奏很慢,像是正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墨泽星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哥。”
“嗯。”
“你今天抱星星和哥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重?”
墨泽宸切葱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落刀:“没有。”
“骗人。”墨泽星把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星星都看到你抱着我们走那段路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一点。”
“那是因为你们两个一起,不好平衡。”
“那如果只抱星星一个呢?”
墨泽宸把切好的葱花拨进小碗里,转身打开灶火,往锅里倒油。
他没有回头,但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只抱你一个的话,很轻。”
墨泽星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那句话留出落定的时间。
“那哥哥呢?”
“也轻。”
“那谁更轻?”
墨泽宸把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蛋液在热油中迅速膨胀,边缘泛起金黄色的边。
他用锅铲把蛋饼翻了个面,然后才回答:“你哥哥比你轻二两。”
“二两是多少?”
“大概一个鸡蛋。”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用目光丈量一个鸡蛋的重量,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数据。
他把下巴重新搁回手背上,看着墨泽宸把米饭倒进锅里,用锅铲把结块的米粒一点一点压散。
米粒在锅里慢慢变得松散,和蛋块混在一起,被油裹上一层浅浅的金黄色。
葱花的香气从锅里升起来,在暖白色的灯光下弥散开,混着一点点酱油的咸香,把整间厨房都填满了。
墨泽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看着墨泽宸把炒好的饭盛进一只白瓷碗里,又从碗柜里拿了一把勺子,放在碗沿上。
墨泽宸端出来放在墨泽星面前。
墨泽星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米粒松散而不干,蛋香和葱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咸度刚好,不油不腻。
“好吃。”他说,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比老男人做的好吃。”
墨泽宸把灶台上的锅铲收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放回沥水架。
他擦干手,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来,看着墨泽星低着头一勺一勺地扒饭。
“陆霖逸对你怎么样?”虽然从其他人嘴里听到过,但墨泽宸还是想听墨泽星自己说。
“老男人对星星很好啊!”墨泽星咬着勺子含糊道。
“那他有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
“什么是越界?”墨泽星歪头,不懂。
墨泽宸看着墨泽星歪着头、一脸认真地问出“什么是越界”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太该问的问题。
墨泽星的眼睛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表情坦荡——他是真的不懂,不是装的。
墨泽宸沉默了一瞬,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没什么。”他说,“吃饭。”
“哦。”墨泽星低下头,继续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老男人做的最多就是抱抱星星,亲亲星星的额头,还有帮星星吹头发。”
墨泽宸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落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然后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墨泽星那颗因为低头而微微翘起的后脑勺上。
“他还有没有做别的?”
墨泽星嚼着炒饭想了想,像是正在认真回忆一份已经被翻过很多次的旧清单:“还抱星星。就是那种,从沙发上抱到床上,或者从车里抱到家里。星星有时候懒得走,就让老男人抱。”
“还有呢?”
“没有了。”墨泽星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表情坦然得像在提交一份已经核对过很多遍的库存报告,“真的没有了。老男人说星星还小,不能做太多。等星星长大了再说。”
墨泽宸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
“等长大了再说。”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把它放在一个他还不太确定大小的框架里量一量,“这句话是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墨泽星舀起最后一口炒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空碗往前推了推,用袖口擦了擦嘴角,“星星问他为什么,他说星星还小,要等星星准备好。”
“哪些?”
墨泽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拆解这个问题里每一个字的边界。
“星星不知道。陆霖逸说星星现在还不适合知道,等星星大一点再说。”
墨泽宸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那只空碗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你觉得他对你好吗?”
“好。”墨泽星回答得很快,像是已经等这个问题很久了,“他对星星很好。比星星自己想的还要好。星星有时候觉得他好像把星星当成一个很容易碎掉的东西,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你不喜欢他这样?”
墨泽星想了想,摇头:“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有时候觉得他太小心了。星星又不是真的会碎。”
墨泽宸站起来,把那只空碗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放回沥水架。
“陆霖逸这个人,”他背对着墨泽星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可以信。但如果他哪一天做了让你不舒服的事,不管是什么,都先回来告诉我。”
墨泽星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他旁边,仰着脸看着他:“大哥是不是在担心星星?”
墨泽宸擦干手,转过身来,低头看着他:“嗯。”
“那星星跟你说一个事。”
“说。”
墨泽星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认厨房里没有别人,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像是要透露一个重大秘密的语气开口:“老男人家里有一只大兔子。比星星还大的那种。他每天晚上让星星抱着睡。星星抱着大兔子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没那么想哥哥了。”
墨泽宸低头看着他。
“但他不在的时候,星星还是想哥哥。”
墨泽宸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按了一下他的头顶。
墨泽星被按了一下,脖子缩了缩,嘴角弯起来,像一只确认了窝还在、决定在原地再待一会儿的猫。
“去睡觉。”墨泽宸收回手,“明天再说。”
“好。”墨泽星跑出厨房,拖鞋啪嗒啪嗒地踩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