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装从另一侧下车，手里已经抽出那根可伸缩金属棍，甩开的瞬间咔哒两声脆响，棍身弹到最长。
他没有喊话，直接朝暗星后颈劈过去。
暗星偏头躲开，镰柄往后一送，正顶在黑西装胸口，把人推出三步远。
他没有追，先转身看了一眼面包车后座。
墨泽轩和墨泽星还昏睡着，脑袋挤在一起，呼吸虽然浅但还算平稳。
嘴里那半截棒棒糖已经化了，橙色糖液顺着墨泽星的嘴角淌下来一小道，在昏暗中泛着湿漉漉的光。
暗星的眼神在那道糖液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转向黑西装。
“谁让你们动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黑西装没有回答。
他调整了呼吸，握紧金属棍，从侧面再次逼近，步伐沉稳，显然受过正规格斗训练。
暗星看了他一眼，把镰刀竖起来，刀柄底端轻轻顿了一下地面。
“别费劲了。”他说。
黑西装冲上来。
暗星没躲，等棍子劈到头顶前的一瞬才侧身，左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往下带，右手镰柄跟着往前一送，顶在黑西装肋下。
力道不算太大，但位置刁钻，黑西装闷哼一声，金属棍脱手，整个人弓着身子退了好几步。
暗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根还在滚动的金属棍，用脚尖轻轻拨了一下，让它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黑西装弓着身子退了好几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柏油路面，另一只手捂着肋下，呼吸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胸腔。
暗星没有追。
他把镰刀竖在身侧，刀柄底端轻轻顿了一下地面，目光从黑西装身上移开，落在那个刚从驾驶座爬出来的高个子身上。
高个子正半跪在车门旁边，右手腕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着，脸色白得像一张被反复揉过的旧纸。
他抬头看了暗星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的手，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暗星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像是在确认这个人已经不再需要被处理，然后转身走向面包车。
他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进去，蹲在墨泽轩和墨泽星旁边。
墨泽星歪在座椅上，嘴角还挂着那道已经干了一半的糖液，橙色的，在夜光下像一道细小的、正在缓慢凝结的旧伤疤。
墨泽轩靠在他旁边，呼吸比墨泽星更浅一些，手腕上的扎带勒得很紧，边缘的皮肤已经被磨出了一圈浅红色的痕迹，上面凝着细小的血珠。
暗星伸手，先把墨泽星嘴角那道糖液用拇指蹭掉，动作不轻不重，像是在擦掉什么东西表面的一层灰。
然后他抽出镰刀，用刀刃挑断两个人手腕上的扎带。
扎带崩开的瞬间，墨泽轩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被压住太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释放的空间。
他偏过头，呼吸依然浅，但眉头比刚才松了一些。
暗星摸了摸墨泽轩的口袋，掏出来手机。
可是没电了。
暗星：(?-?*)
暗星歪头思考。
手机没得电，没得电就不能打电话，不能打电话就不能告诉大哥他们星星在哪。
暗星又摸了摸墨泽星的口袋，掏出了他的手机。
有电。
但没信号。
暗星：(⊙_⊙)
暗星蹲在面包车后座，左手举着墨泽星那台还有电但没信号的手机，右手托着下巴，表情像一只刚偷到鱼干却发现鱼缸上了锁的猫。
他偏过头，看了看歪在座椅上的墨泽星，又看了看靠在他旁边的墨泽轩。
两个人都睡得很沉，呼吸虽然浅，但节奏平稳，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是墨泽星的嘴角还残留着一道被他刚才蹭过、但没有完全蹭干净的橙色糖渍。
“……没信号。”
暗星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对着车顶晃了晃，屏幕右上角那个代表信号的图标依然是一个灰色的叉号。
他换了个角度，把手机伸出车门外，对着夜空晃了两下。还是叉号。
他收回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没有被任何信号格填满的空白区域，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墨泽星的口袋里。
他站起来，从面包车后座跳下去，落在柏油路面上，镰刀被他顺手搁在车门旁边。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从那段被镰刀砸出裂纹的路面移到路边那排低矮的民房上，又移到更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看不出轮廓的荒地边缘。
这里比他想象的更偏。
没有路灯，没有路牌，没有商店招牌，连远处那条主路上的车灯都像是隔着一层被拉远了的旧胶片，模糊而遥远。
他收回目光，落在依然跪在车门旁边的高个子身上。
高个子已经换了个姿势，从半跪变成了坐在地上，背靠着车门，那只被拍断的手腕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脸色在夜色中显得白而薄，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晒干的旧纸。
暗星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手机。”
高个子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暗星歪了歪头，像是在评估一件他还没有完全确认其价值的物品：“你刚才打电话用的手机，给我。”
高个子没有立刻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还能动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暗星身后那柄还嵌在路面上的镰刀，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台黑色手机，递过去。
暗星接过手机，按亮屏幕。
信号栏显示两格，正在缓慢跳动。
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夜空晃了一下，信号从两格跳到三格，又落回两格。
他低头看了一眼高个子，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跳动的信号图标，然后站起来，走回面包车旁边，靠着车门，低头打开拨号界面。
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点，按照记忆里的号码拨通了墨泽宸的电话。
暗星不确定墨泽宸会不会接，因为这是别人的手机，别人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