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拽起墨泽星的同时,感觉到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自己的后领,力道很大,直接把他从草坪上拎了起来。
墨泽星被连带着拽得踉跄,他攥着墨泽轩的手没有松开,但那只手正在被另一双手从另一侧掰开。
他听到墨泽轩被拎起来时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被衣领勒住了呼吸。
“哥哥!”
墨泽星拼命攥着墨泽轩的手,但那只手被黑西装的另一只手从手腕处扣住,反拧了一下。
墨泽星听到墨泽轩的指骨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松了手。
不是想松,是手指被震得麻了。
墨泽轩被黑西装拎着后领提在半空,双脚离地,脸色因为呼吸不畅而微微泛红。
他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黑西装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站在灌木丛的缺口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这边的动静,表情像是在看一件他已经预料到会发生的、不太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两个都带走。”他说,语气和刚才邀请他们“进来坐一会儿”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黑西装把墨泽轩放下来,但没有松开他的后领,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深灰色的扎带,动作利落地扣住了墨泽轩的手腕,扎紧。
墨泽星从地上爬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跑。
墨泽轩还在他们手里。
“弟弟也绑上。”中年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墨泽星感觉到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胳膊,扎带勒进腕骨上方的皮肤,他缩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他看着墨泽轩,墨泽轩也看着他。
两小只被推着往前走,穿过那片没有修剪过的草坪,绕过那排比人高的灌木,回到那栋独栋别墅的铁门前。
深灰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车门已经打开了。
黑西装把墨泽轩先推进后座,然后转身来拎墨泽星。
墨泽星在被推进后座的那一刻,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二楼的窗户。
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正在往下看。
那个人影没有动,也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帘后面,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进入执行阶段的事。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
车子驶出那扇铁艺大门时,墨泽星靠在墨泽轩肩上,透过深色的车窗膜看向外面。
他们刚才蹲着吃橘子的那个路口,那棵熟悉的树,那堆还在草丛边没被踢干净的橘子皮,正在快速后退,然后被别墅区的围墙和行道树彻底隔在了视野之外。
车子驶出别墅区后,上了主路。
墨泽星靠在墨泽轩肩上,透过深色车窗膜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
行道树从梧桐变成了银杏,又从银杏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树种。
路灯的间距在变宽,路边的建筑从独栋别墅变成了连排厂房,又从厂房变成了低矮的民房。
他在数。
数每一个路口,数每一盏掠过的路灯,数司机变道的次数。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怕不认识路,也要记住走过了几个岔口。
墨泽轩靠在他旁边,手腕上的扎带勒得很紧,边缘嵌进皮肤,在腕骨上方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痕。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活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具身体还剩下多少可用的空间。
车里的黑西装坐在副驾驶,偶尔偏过头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两个少年。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墨泽星能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货”“验”“今晚”。
“货”这个字落进墨泽星耳朵里的时候,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看墨泽轩,但他的手指在墨泽轩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坐的那辆车,从别墅区出来后开了大约二十分钟。
墨泽星数了十七个路口,其中有九个是红灯,八个是绿灯。
司机在每个绿灯路口都卡着最后两秒冲过去,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旧式居民楼前。
这楼看起来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外墙的瓷砖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楼道口没有灯,天黑得早,只有三楼一扇窗户透出点昏黄的光。
墨泽星被推下车的时候,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牌被泥糊住了。
黑西装把他们带进楼道,上了四楼。走廊很窄,堆着几辆废弃的自行车和落满灰的旧家具。
他掏出钥匙,打开靠走廊尽头的一扇防盗门。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不算小,但被隔成了几个区域。靠墙摆着几张行军床,上面堆着发黄的被褥。
中间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几瓶矿泉水和几盒方便面。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影,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人带来了。”黑西装说。
鸭舌帽抬了抬头,目光从帽檐下面扫过来。
那双眼睛在墨泽轩和墨泽星脸上来回走了一趟,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满意的鼻音。
“长得不错。”鸭舌帽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在墨泽星面前蹲下来,歪着头打量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到手的商品。
墨泽星没有躲,也没有低头。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脸上游走。
“两个一模一样,”鸭舌帽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收获意外之喜的满意,“双胞胎。价钱可以翻倍。”
墨泽星站在那间充斥着霉味和廉价香水气息的屋子里,手腕上的扎带勒得很紧,但他没有低头,也没有发抖。
他偏过头,目光从鸭舌帽脸上移开,扫过这间屋子。
靠墙几张行军床,折叠桌上几瓶矿泉水,角落里一个落满灰的旧衣柜,窗户被报纸从里面糊住了大半,只留了一条缝透气。
他在数。
窗户只有一条缝,通不了人。
门是防盗门,从里面反锁,钥匙在黑西装手里。
屋子里目前能看到的人——鸭舌帽,黑西装,还有一个靠在门框上玩手机的高个子。
三个。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鸭舌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的、像是在讨论某种货物包装的随意,“这种货色不好找。分开卖,价更高。”
黑西装没有接话,但高个子从手机上抬起眼,朝这边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