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只蹲在路边，像两只缩成一团的刺猬，谁也不想动了。
墨泽星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从膝盖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墨泽轩：“哥，星星又饿了。”
墨泽轩没有抬头，声音闷在膝盖里：“你刚才吃了橘子。”
“橘子是水果，不算饭。”
“你早上吃了两碗粥。”
“那是早饭。”
“早饭也是饭。”
“早饭不算。”墨泽星理直气壮，“早饭是垫肚子的，不算正经吃饭。”
墨泽轩终于抬起头，偏过头看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这是什么歪理”。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的肚子也叫了一声。
两小只对视一眼，同时沉默了。
然后墨泽轩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路口两边看了一眼。
左边是来时的路，右边通往一栋看起来更气派的独栋别墅，院墙很高，铁艺大门紧闭，门内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
“那边有人。”墨泽轩说。
墨泽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那栋别墅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车门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头看手机。
“去问路。”墨泽星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剩下的橘子皮往路边草丛里踢了踢，然后朝那栋别墅走去。
墨泽轩跟在他后面，步伐不急不缓。
两小只走到那扇铁艺大门前时，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好抬起头。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五官普通，但眼神不太对。
不是路人对两个陌生小孩好奇的那种不对，是那种正在快速评估目标价值的、职业性的不对。
墨泽星没有注意到，他仰着脸，语气很客气：“叔叔，请问往别墅区大门口怎么走？”
黑西装的男人低头看着他们，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扫了一趟，然后开口：“你们住哪一栋？”
“墨家。”墨泽星说，“就是进门直走第三个路口左转那栋。”
黑西装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指路，而是偏过头，朝身后那栋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
铁艺大门内侧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正靠在门柱上看着这边。
那人看起来四十来岁，面相和善，嘴角挂着一抹很轻的笑，像是刚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墨家的小朋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太像普通路人的从容，“迷路了？”
墨泽星点了点头：“嗯，叔叔能告诉我们怎么走吗？”
那人笑了一下，从门柱上直起身，朝铁门走了两步：“进来坐一会儿吧，我让人送你们回去。这地方外面打不到车，走路要走很久。”
墨泽星偏过头看了墨泽轩一眼。
墨泽轩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正偏着头，目光从那个中年人脸上移到铁门内侧的院子里，又移到停在门口那辆深灰色的轿车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对上墨泽星的视线，微微摇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但很确定。
墨泽星读懂了那个摇头。
他转回去，看着那个中年人，语气依然客气，但尾音比刚才收了一些：“不用了叔叔，我们自己走就行。您告诉我们方向就好。”
中年人的笑容没有变化。
“外面那条路走到头是别墅区的后门，不通车。你们走回去至少要四十分钟。”他说，“进来吧，我正好要出去，顺路送你们一段。”
墨泽星又看了墨泽轩一眼。
这次墨泽轩没有摇头，但他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又看了一眼站在车门旁边那个黑西装男人，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不用了。我们等家里人来接。”
中年人挑了挑眉：“家里人来接？你们有手机吗？”
墨泽星的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摸了一下。
手机还在，但他在迷路之前就发现信号只剩一格。
他犹豫了半拍。
那半拍的犹豫落在中年人眼里，像一枚刚刚被扔进水面、还没有完全沉下去的石子。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语气比刚才淡了：“没信号是吧？这附近网络覆盖不好，经常这样。”
他偏过头，朝黑西装的男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黑西装会意，从车门旁边直起身，朝铁门内侧走了一步，然后伸手，握住了那扇铁门的边缘。
铁门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朝内推开了一条更大的缝隙。
“进来吧，”中年人说，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随和了，“外面风大，别冻着。”
墨泽轩在那一刻动了。
他伸手抓住墨泽星的手腕，往后拽了一步。
动作不大，但力道很稳，像是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次的、不需要再犹豫的条件反射。
墨泽星被他拽得往后踉跄了一步，鞋底在水泥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他偏过头，对上墨泽轩的目光。
墨泽轩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墨泽星腕骨上轻轻扣了一下。
那个信号墨泽星认识。
跑。
两小只同时转身，朝来时的路口方向跑。
墨泽星被拽着跑了两步，脑子里还在快速转着，他知道他们迷路了，跑回刚才的路口也未必能找到出路，但他相信墨泽轩的判断。
身后传来那中年人并不急促的声音：“别让他们跑太远。”
然后是车门被推开的声音，黑西装男人追上来的脚步声。
墨泽轩拉着墨泽星拐进一个岔路，这个岔路他们刚才没走过，但比刚才那个通往围墙的死路要好。
他跑得很快，比墨泽星预想的要快。
但身后那个黑西装跑得更快。
墨泽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在奔跑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黑西装已经从腰后抽出了一样东西，深色的，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不反光的哑光质感。
不是刀。
是一根可伸缩的金属棍。
墨泽星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
他转回头，攥紧墨泽轩的手，加快脚步。
岔路尽头是一排修剪得比人高的灌木丛，中间有一条窄缝，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墨泽轩拽着他往窄缝里钻，自己先过，然后回身伸手拉墨泽星。
墨泽星刚侧身钻进灌木丛，就听到身后黑西装的脚步声停在了灌木丛外面。
“这条死路。”黑西装的声音隔着灌木的枝叶传过来，像是在跟什么人汇报，语气里带着一种没有跑空的确认感。
墨泽轩没有停下来。
他拽着墨泽星穿过灌木丛后面的窄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还没来得及修剪的草坪，草坪尽头是另一排灌木，灌木后面隐约能看到另一条路。
但墨泽星的脚踝在穿过一道低矮的树篱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摔在了草坪上。
墨泽轩立刻停下来，回身去拉他。
就在他弯腰的那一瞬间，身后灌木丛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枝叶拨动声。
黑西装已经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他比预想的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