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裹在厚实浴巾里面，身上寒意褪去大半，听见小孩带着哭腔的道歉，摇了摇头。
“没事，我没事，不用哭。”他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刚刚呛过海水，喉咙依旧不太舒服，“下次不要躲在这么危险的海边，涨潮很危险。”
阿曜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小小的身子依旧在微微发抖。
墨泽轩的目光落在这个名叫阿曜的孩子身上，神色沉静：“暂时先把孩子留在这里。明天联系特殊管理局，查询失踪孩童备案，寻找他的家人。若是找不到家属，暗阁的庇护收容点，也可以给他一个落脚的地方。”
顾稚桉轻轻颔首：“我明天一早就对接管理局。”
林芫看着浑身沾满尘土、满脸惶恐的小男孩，心生怜惜，转身走进厨房，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牛奶，递到阿曜手中。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别怕，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阿曜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感受到传来的暖意，鼻尖微微发酸，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阿姨。”
墨泽星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湿漉漉的兔子玩偶，玩偶吸水太重，没法直接抱。
他低头看着兔兔，皱起小脸：“这下好了，兔子全都泡湿了。”
陆霖逸看见他这副心疼玩偶的模样，不由得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他湿漉漉还没完全干透的头顶：“交给佣人烘干清洗，明天就能恢复原样。”
“那好吧。”墨泽星恋恋不舍把兔子递出去。
佣人接过湿漉漉的玩偶拿去处理。
客厅里暖黄灯光洒落，窗外依旧是海浪哗哗作响的深夜大海。
……
当天晚上，墨泽星发起了高烧。
夜里海水刺骨的寒气侵入身体，再加上呛入咸腥海水、手掌伤口被盐水反复刺激，躺下没多久，体温便节节往上窜。
睡梦中的少年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紧蹙在一起，浑身滚烫，却又时不时控制不住打一阵寒颤，睡得极不安稳，嘴里断断续续哼着模糊不清的呓语。
隔壁房间的墨泽轩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睡得很浅。
后半夜隐约听见隔壁客房传来细碎难受的哼唧声，他立刻披起外套起身，快步推开房门。
屋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夜灯。
墨泽星蜷在被褥之中，脸颊烧得泛出不正常的绯红，额角布满一层薄薄虚汗，被子被他无意识地蹬开大半。
墨泽轩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烫得指尖微微一缩。
“发烧了。”
他立刻转身出门，敲响隔壁房门。
顾稚桉、陆霖逸几乎是立刻就开门走了出来。
“星星烧起来了。”墨泽轩声音紧绷。
顾稚桉眉头一皱，快步走进房间，伸手摸了摸少年脖颈、额头，又掀开被角看了看包扎好的手掌：“海水寒气入体，加上伤口炎症诱发的高热。海边小镇夜间急诊医疗条件有限，家里随行带了应急药箱，先物理降温，服用退烧药观察状态。”
陆霖逸转身下楼，跑到客厅把随行的医药箱拎上楼。
几人分工利落。
墨泽轩拿来温水浸湿毛巾，一遍一遍敷在墨泽星额头、脖颈、手腕；顾稚桉核对药物剂量，拆开退烧药，小心翼翼撬开少年紧闭的牙关，把药剂喂进去；陆霖掖好被角，把薄毯压好，防止他再次蹬开被子受凉。
烧得迷迷糊糊的墨泽星不安地扭动身体，难受地小声哼哼，偶尔还会含糊吐出一两句梦呓，一会儿念叨螃蟹，一会儿又低声喊兔兔。
“没事，都在。”墨泽轩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按住他乱动的肩膀，低声安抚。
时间一点点往后挪，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出鱼肚白，海浪依旧不知疲倦拍打沙滩。
高热反反复复折腾，到凌晨四点多，墨泽星身上滚烫的温度才缓缓降下来，虚汗浸透睡衣，整个人虚软地陷在被褥里面，呼吸终于变得平稳绵长。
几个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烧暂时退下去了，不能掉以轻心。”顾稚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带着淡淡的熬夜红血丝，“白天依旧要持续监测体温，一旦反复高烧，必须立刻动身回市区医院。手上的伤口也要一日两次换药，警惕海水带来的伤口感染。”
“我守在这里。”墨泽轩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目光牢牢锁在沉睡的少年脸上。
陆霖逸点头：“我在隔壁客房，有情况随时叫我。”
顾稚桉也转身离开，回房间短暂小憩片刻。
房间里只剩下墨泽轩一人。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淡淡的灰白微光。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弟弟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昨夜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回放：深夜私自溜出去、误入涨潮礁石区、偶遇觉醒之后出逃的孩童阿曜、被意外推落冰冷大海。
明明只是出来散心度假，依旧横生波折。
墨泽轩无声叹气。
他从来不敢真正彻底放松警惕，可也总希望，星星可以真正拥有一段不用紧绷神经的少年时光。
……
清晨，天光大亮。
墨泽星是被喉咙干涩的难受感弄醒的。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浑身酸软无力，骨头缝里泛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胀，手掌包扎着纱布，稍微一动，伤口底下还隐隐传来钝钝的疼。
他迷迷糊糊地哼唧一声，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
守在床边椅子上的墨泽轩立刻睁开眼，眼底还带着熬夜熬出来淡淡的青黑，伸手贴上他的额头。
温度已经正常，不再是昨夜那吓人的滚烫。
“醒了？”墨泽轩声音放得很轻。
墨泽星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眼神朦朦胧胧，好半天才聚焦看清坐在床边的哥哥。
“哥哥……”他嗓音沙哑干涩，“头好晕。”
“半夜你发高烧。”墨泽轩起身倒了一杯温白开水，扶着他后背，把杯子递到唇边，“喝点水。”
墨泽星半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软垫，小口小口地喝水，温热的水流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总算舒服不少。
昨夜落水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
深夜的海滩、礁石、涨潮的海水、那个受惊的金瞳小孩，还有冰冷刺骨把人包裹住的大海。
墨泽星低头看向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掌，想起自己偷偷半夜溜出去闯出来的祸，耳朵微微发烫。
“对不起……我不该半夜一个人跑出去。”他耷拉着脑袋，语气蔫蔫的，“还掉到海里面，害得你们一晚上都没有好好睡觉。”
墨泽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抚过还带着一点虚汗的发丝。
“知道错就好。夜里海边涨潮危险，以后不许再孤身往滩涂礁石那边跑。”没有厉声责备，只有平淡的叮嘱，“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
“浑身软软的，没什么力气，手掌碰一下会疼。”墨泽星老实回答。
“今天就在屋子里面休养，沙滩赶海先作罢。”墨泽轩不容商量。
“啊？”墨泽星垮下脸，本来还心心念念早起赶海抓螃蟹，“可是我想抓螃蟹……”
“等彻底养好再说。”墨泽轩打断他，“海水造成的伤口感染风险很高，再反复发烧，就要直接回城里医院。”
听见要提前结束海边假期，墨泽星悻悻地瘪了瘪嘴，只好乖乖妥协：“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