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戳下去的触感僵硬发木，往日还会怯生生躲闪的小男孩，此刻身形僵直伫立在原地，一双漂亮的金瞳空空落落，彻底失了神采。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一具空空的躯壳。
墨泽星戳了一下没反应，又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依旧是纹丝不动。
少年心里瞬间泛起慌意，连忙转头看向身侧的墨泽轩。
“哥，阿曜怎么了？怎么呆呆的？”
他生病初愈，脸色本就带着淡淡的苍白，此刻满眼都是疑惑与担忧，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昨夜落水、今日高烧，心思全都放在赶海养病上，压根没有多想楼上密闭房间里发生的试探与探查。
墨泽轩神色依旧从容平静，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冽早已尽数敛去，只剩温和淡然。
“刚刚在楼上吓着了。”他随口带过，语气自然无波，“跟他问了几句过往的事，想起被抛弃、被人操控的经历，一时受不住，懵住了。”
这话合情合理。
一个自幼被家人抛弃、孤身逃亡、日日活在恐惧里的孩子，被细细问及心底伤疤，失神呆滞再正常不过。
旁边的顾稚桉闻言上前半步，目光落在阿曜空洞的眼眸上，细致打量片刻，轻声开口：“精神彻底崩了，应激性失神。心绪和精神力双双透支，短时间内没办法恢复神智。”
陆霖逸抱着刚摘好的新鲜水果走过来，瞥了一眼木偶般的小男孩，眸色微沉：“看着可怜，小小年纪就被人当成棋子摆布。”
在场几人，除了墨泽轩，无人知晓方才楼上那场无声的精神剥离。
无人知晓阿曜脑海里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早已被他尽数阅览、梳理干净。
同时剥离了他的所有记忆和灵魂，如今的阿耀，只是一具空壳。
确认了所有口供属实，确认了银面具人的存在，确认了这只是一枚被利用、被蒙在鼓里的无辜棋子。
也确认了——暗处这股全新的势力，已经精准盯上了他们所有人。
林芫看着小男孩呆滞无神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连忙走上前，轻轻牵住他冰凉的小手，柔声安抚：“没事了孩子，都过去了，没人会再逼你、吓你了。”
阿曜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任何神采，像是听不懂周遭的话语，也感知不到掌心的暖意，整个人麻木得伫立着，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微弱。
墨泽星看得心里闷闷的，皱着小脸叹气：“也太可怜了，从小到大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他全然相信了众人的说辞，只当阿曜是过往的苦难压垮了心神，丝毫没有怀疑自家哥哥。
在他眼里，墨泽轩永远是护着所有人、冷静沉稳的模样，他说的都是对的，做的也都是对的，从不会用强硬手段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墨泽星抬头看向众人，“阿曜这样，也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自然是带着。”墨严启缓步从露台走进客厅，神色沉稳，“孩子无依无靠，又被人暗中拿捏利用，若是放任在外，只会再次落入圈套。”
“送到暗阁吧。”墨泽轩开口，“我记得那里还好像收容了一些无家可归的人。”
墨泽轩话音落下，客厅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暗阁本就专门收容被特殊能力迫害、无家可归的人，里面有专属的看护人员、稳定的生活环境，还有完善的能力疏导体系，比起辗转流离、被暗处势力拿捏利用，这里无疑是阿曜最好的归宿。
“暗阁的收容区域足够安稳。”顾稚桉沉声补充，“我对接特殊管理局报备备案，登记阿曜的特殊瞳力，录入异能孩童保护档案。从今往后，他会被纳入官方庇护名单，再也不会被闲散势力私自招揽利用。”
“不用对接吖。” 墨泽星插嘴，拍了拍胸脯，“星星就可以直接把他带进去暗阁。”
陆霖逸轻轻刮了一下墨泽星的鼻子：“差点忘了，暗阁是我们星宝的地盘。那边的恒温居所、膳食看护全都一应俱全，不用再担心他无人照看。”
众人温柔妥善的安排，落在懵懂失神的阿曜身上，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依旧僵直站在原地，金瞳空洞无神，目光涣散地落在地面，听不见周遭的话语，感知不到旁人的善意，像一具被抽走所有情绪与记忆的木偶，安静得让人心疼。
墨泽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愈发酸涩，撑着沙发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走到阿曜面前。
他手掌的纱布还没拆，动作轻轻的，生怕吓到本就失神的小孩。
“阿曜，以后你就有家啦。”少年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暗阁里有好多小伙伴，还有大橘它们陪着，不用再躲躲藏藏，也不会有人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可阿曜依旧毫无反应，睫毛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
林芫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温柔捋了捋阿曜额前凌乱的碎发：“孩子精神透支太严重，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先让他在这边好好休养，等神志慢慢回笼再说。”
众人没有再围着失神的阿曜多做打扰。
林芫细心地领着小男孩走向空着的客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他本就破碎恍惚的神智。
阿曜依旧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四肢僵硬，脚步拖沓，金色的眼眸空空落落，映不出窗外的海风与日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茫然。
“好好在这里躺着休息，什么都不用想。”林芫替他盖好柔软的薄被，轻轻掖好被角，声音温柔得能抚平风浪，“睡醒了，一切就都安稳了。”
阿曜安静地平躺在床上，双眼睁着，一动不动，没有闭眼休憩，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尊被搁置在床榻上的精致雕塑，寂静得让人心底发沉。
关好房门，隔绝出一方安静的休养空间，客厅里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却也多了一层无声的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阿曜的出现，撕开了劫后安稳之下隐藏的裂缝。
莫志远的覆灭不是终局，境外残余的落网也不算真正落幕。
在无人察觉的黑暗角落，还有一股极其擅长蛰伏、极其懂得隐忍的势力，正在悄悄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京城的浑水开始摆到明面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