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垂眸看着蜷缩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的小男孩，眼底最后一丝逼人的冷意缓缓散去。
确实不经吓。
不过七八岁的年纪，无家可归，被陌生人拿捏软肋，困在层层束缚的任务里，日夜活在惶恐之中，哪里扛得住他方才刻意释放的压迫气场。
他方才的追问与施压，本就是为了撬开孩子紧绷的心防，分辨真假。
如今结果已然清晰，阿曜胆小怯懦，满心都是恐惧与无助，根本没有撒谎的底气，昨夜的意外推人落水，确是惊慌失措下的本能反应，而非受人指使的蓄意加害。
“别哭了。”
墨泽轩的声音彻底褪去冷硬，多了几分平淡的安抚，没有再追问尖锐的问题，也没有再动用半分气场压迫。
阿曜的抽噎声稍稍收敛，湿漉漉的金色瞳孔怯生生抬起来，偷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手死死攥着衣角，肩膀依旧一抽一抽的。
“那个银面具人，除了让你监视我们，还有没有安排过其他任务？”墨泽轩放缓语速，耐心询问，“哪怕是很小的、不起眼的小事，都可以告诉我。”
阿曜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哽咽，细细回想起来：“没有……我是最近这两天才接到的任务。他说你们一行人来海边度假，让我悄悄靠近，记录你们所有人的动向、能力，不许暴露自己，更不许主动招惹。”
他顿了顿，带着哭腔补充：“他说只要乖乖做完这一次，就给我找一个安稳的住处，再也不用四处躲藏。我、我太想有个地方落脚了……”
小小的愿望纯粹又心酸，不过是想要一个不用颠沛流离、不用被人异样看待的归处，偏偏被暗处的人拿捏得死死的。
墨泽轩眸光微沉。
对方目标极其明确，直指他们一行人。
莫志远覆灭、境外残余肃清，所有人都以为特殊能力者的乱象已然落幕，世间终于得以安稳。
却没人想到，黑暗深处还藏着这样一群漏网之鱼。
此人蛰伏极深，不搞血腥实验，不正面冲突厮杀，只悄悄搜罗那些觉醒异瞳、特殊能力，被家人抛弃、无依无靠的孩童。
这些孩子身世飘零、胆小弱势、无人庇护、极易掌控，是最隐蔽、最不容易被察觉的眼线。
无声无息，渗透窥探。
心思远比莫志远更隐忍，也更阴险。
“你手上的那部老式手机，现在在哪？”墨泽轩问道。
“昨天任务前才拿到手，”阿曜小声答道，“落水慌乱逃命的时候，不知道掉在海边哪里了，我找不回来。任务还没来得及回复。”
墨泽轩瞬间了然。
难怪昨夜之后没有收到任何异动，对方没有传来质问信息，大概率是还没收到任务反馈，暂时处于观望状态。
手机遗失反倒成了一件好事，短暂切断了对方的监视渠道，给他们留下了探查的空档。
墨泽轩起身走到阿耀面前，把手轻轻放到他的头上，轻轻摸着。
阿耀以为墨泽轩相信了自己说的话，放松了警惕。
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头顶，带着沉稳妥帖的力道，没有半分威慑。
他刚想松口气，头上的力道忽然加重。
阿耀感受到痛苦，很痛苦，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活生生抽走一样。
骤然加重的力道，不是安抚，是精神的侵蚀。
阿曜瞬间脸色惨白，方才松懈下来的神经猛地崩断，极致的酸胀与抽空般的痛感顺着头皮蔓延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细密的丝线，正硬生生从他的骨血里剥离、拉扯。
他疼得浑身痉挛，再也撑不住蹲姿，小小的身子直直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哭声，只有细碎嘶哑的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金色瞳孔瞬间蓄满极致的痛楚与惶恐。
“不、好痛……”
墨泽轩垂眸，眼底一片沉静冷冽，没有半分动容。
极致的酸胀与剥离感席卷全身，阿曜小小的身体剧烈痉挛，指尖死死抠着地板的缝隙，指腹磨得发白。
他想挣扎，想躲开头顶那道无形的桎梏，可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喉咙里堵满了痛楚的呜咽，偏偏发不出半点完整的声响，金色的瞳孔骤然涣散，眼底的惶恐被无尽的眩晕吞噬。
墨泽轩垂眸看着他，眼底清冷无波，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残忍。
他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一切都是因为他这张生的“乖巧”的脸，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很好。
他从不是心软良善的菩萨。
方才短暂的安抚，不过是卸下孩子所有的防备。
面对暗处蛰伏、来历不明的对手，面对被刻意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任何一丝仁慈，都可能成为日后反噬全员的利刃。
莫志远的落幕不是终点，这尊藏在阴影里、以流浪异能孩童为棋子的银面具人，远比张扬疯狂的实验者更难对付。
精神侵蚀的痛楚席卷全身，阿曜浑身剧烈抽搐，单薄的脊背绷成一张紧绷的弯弓，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干净的居家衣衫。
他原本澄澈怯懦的金色瞳孔彻底涣散，视线模糊破碎，耳边嗡鸣不止，所有的思绪、记忆、情绪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拆解、梳理。
没有血腥，没有外伤，却是最诛心、最彻底的探查。
若是这孩子心底藏着半分谎言、半分刻意伪装，此刻定会被层层剥开，无所遁形。
数秒的极致煎熬，对阿曜而言却像熬过漫长的寒冬。
终于，墨泽轩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缓缓弱化了掌心的力量。
但他推了星星，墨泽轩这可不能忍。
……
“哥哥？你们在楼上聊了什么？”墨泽星趴在沙发背上，看着墨泽轩和阿耀一前一后走下来。
墨泽轩神色平淡，反观阿耀，双目无神，看个木偶一样，跟在墨泽轩身后。
“没什么。”墨泽轩淡淡道。
“阿耀这是怎么了？”
墨泽星好奇，伸手戳了戳阿耀的脸，后者没有一点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