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墨家别墅,庭院桂花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客厅灯火通明,林芫早早吩咐厨房做好晚饭,等候他们归来。
晚饭桌上,墨泽轩简单提起莫志远寄信这件事。
一桌人的神色都凝重几分。
墨泽宸眉头紧锁:“莫志远心思深沉,那封信里面的内容,看完之后不要贸然做任何回应。若是里面有蛊惑性的言辞,直接销毁。”
“我知道。”墨泽轩点头。
晚饭过后,夜色彻底笼罩城市。
墨泽星抱着兔兔,跑到庭院桂花树下,仰头望着漫天点点繁星。
陆霖逸陪在他身侧。
墨泽轩和顾稚桉站在不远处,低声说着暗阁后续的各项安排。
“明天去监狱,取完信直接回来。”顾稚桉低声叮嘱,“不要和莫志远做多余交谈。”
“嗯。”墨泽轩抬眼望向夜空,漫天星辰璀璨。
纠缠十余年的噩梦已经落幕,可过往留下的印记不会轻易消散。
莫志远这一封信,不知道又藏着怎样的心思。
但无论里面写了什么,都再也掀不起滔天风浪。
翌日上午,天色灰蒙蒙的,薄薄云层遮住太阳,空气带着暮春特有的微凉湿气。
黑色轿车行驶在通往特殊能力者高度戒备监狱的公路上,道路两侧人烟稀少,连绵的防护林往后飞速退去。
墨泽轩坐在副驾,神色沉静,指尖无意识摩挲风衣内侧口袋。
墨泽星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兔子玩偶,一路安安静静,没有往日的嬉闹。
车子驶入监狱管控区,层层安检、岗哨林立,高耸的围墙之上铁丝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办理完登记手续,狱警带着兄弟二人穿过长长的灰白走廊,墙壁隔音极好,周遭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几人的脚步声回响。
“莫志远现在在独立会见室,按照规定,只允许递交书面信件,不允许长时间交谈。”狱警停下脚步,推开厚重的铁门,“信件已经放在桌面,你们看完之后,可以选择带走或者当场交由我们销毁。”
空旷的会见室陈设简单冰冷,一张厚重的钢化玻璃隔开两个空间,对面囚室一侧空空荡荡。
一张薄薄的牛皮信封平平整整摆放在桌面上,信封表面没有花哨纹饰,只有简简单单手写的两个名字:墨泽轩、墨泽星。
墨泽星上前一步,指尖碰到信封纸面,纸张带着档案室存放过的微凉粗糙触感。
他拆开封口,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手写稿纸。
字迹是莫志远的,笔尖力道很重,不少地方纸页都被笔尖戳出浅浅凹痕。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桌边,一同低头阅读。
“小轩,星星:
当你们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自己会被永囚于此,再也没有机会踏回外面的世界。
我不打算再为我这一生犯下的罪孽做辩解。
五十多条鲜活的人命,无数破碎的家庭,铁证如山,我罪无可赦。
曾经我偏执地相信,宏大的科研理想,可以凌驾于个体性命之上。
我以为牺牲少数,便能换得特殊能力领域巨大的突破。
直到身陷囹圄,隔绝所有仪器、卷宗、样本,日复一日独自面对长夜,我才终于看清,那不过是被野心包裹的自私。
我嫉妒兄长莫衡的天赋,被欲望蒙蔽双眼,亲手将他推入地狱。
我知晓林愿与林芫的血缘,刻意将你们推向墨家,把骨肉亲情当做一场人性观测实验。
这些,我全部承认。
我不乞求你们的宽恕。
伤害已经铸成,宽恕太过廉价,我不配得到。
城北、城西两处疗养院,尚有几份没有被搜缴完全的零散碎片化笔记,我写下了藏匿坐标。
不是要继续研究实验,只是那些记录里记着部分受害者的身世碎片。
或许,可以帮少数还在苦苦寻亲的家属,寻到一点最后的答案。
坐标我写在最后一页。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弥补。
不必再来见我。
往后余生,我就在这高墙之内,为我做过的一切赎罪。
二叔 莫志远”
信纸末尾,笔尖重重落下签名,力透纸背。
最后一页角落,工整写着两组隐秘藏匿点坐标。
读完整封信,会见室内一片死寂。
墨泽星捏着稿纸的指尖微微收紧,纸页被捏出几道深深褶皱。
没有歇斯底里的煽动,没有依旧固执的理论辩驳,这一封信,是真正的落幕。
“他……居然还留着受害者的线索。”墨泽星声音轻轻的,混杂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不是为了实验,只是给家属留线索。”
墨泽轩指尖抚过信纸上面的坐标,眸光沉沉:“到了最后,他依旧分得清什么是对错。只是犯下的过错,早已无法挽回。”
就在这时,钢化玻璃对面的囚室通道传来脚步声。
莫志远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囚服,花白的头发乱糟糟,下颌布满杂乱灰白胡茬,在两名狱警押送之下,缓缓走到玻璃对面的座椅坐下。
他没有要求通话,只是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目光平静望向这边的双胞胎。
没有疯狂,没有不甘,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疲惫与释然。
隔着一层冰冷坚硬的玻璃,双方遥遥对视。
没有对讲机,不需要开口说话。千言万语,全部沉淀在安静的空气之中。
墨泽轩微微挺直脊背,嘴唇轻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二叔,再见。”
墨泽星没有说话,抬手朝他轻轻地挥了挥。
莫志远看懂了口型。
他唇角极淡地向上牵动一下,算不上笑容,更像是一声无声叹息。
缓缓低下头,轻轻闭上双眼。
狱警上前,示意探视时间结束。
莫志远站起身,不再看向这边,转身跟着狱警,一步步消失在囚室通道的阴影深处。
厚重的铁门“哐当”闭合,隔绝掉全部身影。
走出特殊监狱的会见大楼,暮春的风迎面吹过来,褪去了围墙之内冰冷的金属气息,裹挟着郊外原野淡淡的青草气息。
墨泽星手里还攥着那叠莫志远手写的信纸,纸页被指尖捏出浅浅褶皱。
他走到轿车旁,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高耸的灰色监狱围墙,铁丝网在云层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就这么……结束了。”
少年低声喃喃,语气里听不出大喜大恨,只剩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墨泽轩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片森严的建筑上。
“信里面那两组坐标,不会是陷阱。”墨泽轩缓缓开口,“他信上写得很明白,只留下受害者身世碎片。可我们也不能毫无防备就过去。”
“要通知祁枭阎吗?”墨泽星转头看向哥哥。
“嗯。”墨泽轩掏出手机,给祁枭阎的发信息,“让他带上两队人手,按照信上的坐标去实地搜查就行。我们就不去了。找到的所有笔记碎片全部封存,直接移交特殊管理局,不许任何人私自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