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墨泽星悄咪咪地从床上爬起来,溜了出来。
早上睡太久,晚上睡不着了。
他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细凉的沙子从脚趾缝软软挤上来,带着深夜海水浸过的湿冷。
院子客房的门只是虚掩,他没敢开灯,抱着兔兔,轻手轻脚跨过露台木台阶,脚下“沙沙”碾过滩边细碎贝壳。
整片海滩安安静静。
圆月悬在墨蓝色天幕,清辉泼洒下来,海面铺出一条长长的银白色光带。
浪潮一层一层漫上来,又缓缓退下去,哗哗的涛声是整片天地唯一的声响。
远处几户海边民宿的灯火尽数熄灭,只有海浪与夜风在低声絮语。
墨泽星抱着兔兔,慢慢走到潮水线边上,海水浅浅漫过脚背,凉得他微微缩了缩脚趾,却没有往后退。
兔兔长长的耳朵被夜里的海风刮得乱飞,他腾出一只手,把兔兔的耳朵按下来拢在怀里。
“就我们两个。”他小声对着兔兔嘀咕,声音被海风揉得轻飘飘,“所有人都睡着了。”
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小小的脚印,又被后一波涌上来的浪,悄无声息抹掉大半。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海岸线慢慢往前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然后……不出所料的迷路了。
墨泽星往前又走了一小段,回头一望,方才那栋临海大院的灯火已经缩成远处一点昏黄光斑。
两侧海滩空荡荡,连绵的礁石黑沉沉伏在月光底下,海浪哗哗扑上来,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打在他的裤脚。
“……坏了。”
他停下脚步,抱着兔兔站在潮边,小声咕哝。
本来只是想趁着夜深安安静静吹会儿海风,没留神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偏离了民宿大院那一片滩涂。
夜里涨潮的速度比白日快得多,身后来时的一小片沙滩,已经被海水吞掉大半,脚下可供落脚的地方在一点点收窄。
怀里的兔兔布料吸了海风的潮气,摸上去凉丝丝的。
墨泽星把玩偶往怀里搂紧几分,仰头望向墨蓝色夜空。
圆月依旧高悬,可海岸线弯弯绕绕,一模一样的礁石,一模一样翻涌的浪,分不清楚该往哪个方向折返。
“早知道不瞎跑这么远了。”
他挠挠后脑勺,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子上,裤管下半截全都沾上海水,凉丝丝贴在小腿。
想掏出手机,才记起自己溜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拿,手机安安稳稳扔在客房枕头边。
海风一阵比一阵凉,夜里海边的温度降得厉害。
墨泽星缩了缩肩膀,卫衣单薄,抵挡不住海风吹过来的湿冷。
他不敢继续沿着海岸线乱走,涨潮再继续往前,很容易被海水截断退路。
便转身,打算往内侧礁石后方的高地爬,站得高一点,说不定能看见大院的灯光。
礁石表面被海水长期浸泡,又滑又硌脚。
他赤着脚掌,小心翼翼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往上挪,怀里还得护好兔兔,不敢动作太大。
刚爬到半块礁石平台,脚下一滑,身子一晃,险些直接摔向礁石棱角。
“唔!”
墨泽星慌忙伸手撑住粗糙岩石表面,掌心蹭过石头锋利的边角,划出一道浅浅火辣辣的口子,细碎的血珠顺着皮肤渗出来,混上海水,一阵刺疼。
他咬了咬下唇,没有出声,稳住身形,终于爬到礁石顶端小小的平整台面上。
站在这里放眼望去,海岸线弯弯曲曲,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滩涂,远处那一点大院的灯火依旧隔得很远,中间还横着一大片凹凸的礁石群。
潮水轰隆隆往上漫,浪头拍打礁石,溅起的水雾扑在脸上。
墨泽星盘腿在礁石上坐下,把兔兔搁在自己腿上,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倒霉。”他小声吐槽,指尖碰了碰伤口,疼得嘶地抽一口冷气。
脚下的礁石被海潮反复浸泡,覆着一层滑溜溜的海藻,浪涛一波接一波狠狠撞在岩块上,飞溅起冰凉咸腥的水雾,打湿少年半边衣袖。
墨泽星坐在礁石高台,垂眸望着脚下波光晃动的水面,嘟囔:“这水看着好浅噢。”
夜里的月光落在海面,经过水波折射,礁石底下那片水域看着通透浅浅,仿佛踮脚就能踩到底。
可那只是海面光影玩的把戏。
水下实际是陡直往下陷落的深沟,暗流藏在波光底下,闷沉沉的嗡鸣隔着薄薄一层海水隐隐往上飘。
墨泽星只是随口看了一眼,并没有真的打算往下跳。夜里海边的危险他心里清楚,再贪玩也不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夜风裹挟海水的寒气一遍遍卷上来,他身上的卫衣大半被飞溅的浪花打湿,贴在皮肤上,冷得人一阵阵打颤。
掌心那道礁石蹭出来的伤口泡过咸涩海水,火辣辣的痛感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
他把兔兔搂紧在怀里,指尖轻轻捂住受伤的那只手掌,微微蹙起眉梢。
这下好了,半夜偷偷跑出来,人困在礁石顶上,手机没带,脚下潮水还在不停往上涨。
潮水漫过礁石的底层基座,哗哗作响,浪涛撞击岩石的声响越来越近,原本坐着的这块平台,留给人的空间正在一点点缩小。
“早知道就不任性乱跑。”墨泽星小声自我反省,耳朵竖起来,努力朝着大院的方向听过去。
整片海滩只有永不停歇的涛声,听不见任何人的呼喊。
“星星,这里是哪里?”暗星睡醒了,出来看了一眼。
“海边。”
“那坐在这里干什么?”
“星星迷路了。”
“……噢。”
暗星又回来了。
墨泽星:……所以你出来做什么?
暗星:看看。
礁石之上海风呼啸,浪涛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在岩壁,溅起白茫茫的水雾,冰冷的海水碎沫打在墨泽星湿透的衣袖上。
潮水沿着礁石基座缓缓向上吞噬,身下可供落座的平整台面,已经缩得只剩半张课桌大小。
暗星冒出来晃了一圈,听完他一句迷路,又安安静静缩回意识深处,只留下墨泽星一个人抱着兔子玩偶面对汹涌夜色大海。
掌心那道礁石蹭出来的伤口被咸海水反复浸润,火辣辣的刺痛源源不断传来,他蜷起受伤的那只手,把掌心贴在卫衣衣襟内侧稍稍隔开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