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钰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
墨泽星看着跳脱随性，可心思剔透得很，很多事情不必旁人掰开来讲，他自己心里早已经掂量出七七八八。
“我回头跟他说一声。”墨泽轩伸手，指尖捏住牛皮档案袋的边缘，缓缓收过来，“这份报告先放在我这边保管。”
墨泽钰没有反对，微微颔首：“也好。一定要妥善收好，不能泄露出去。”
“我明白。”墨泽轩把档案袋揣进风衣内侧暗袋，站起身。
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少年清瘦的侧影，眼底平静无波，只是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
走出书房，走廊地毯消去全部脚步声。
楼下客厅传来热闹的声响，墨泽衍的游戏音效、电视新闻播报声交错在一起，林芫在厨房叮嘱佣人准备宵夜，烟火气满满。
转过拐角，就看见墨泽星斜倚在走廊栏杆边，怀里抱着兔兔，侧脸被廊灯染成暖融融的浅金色，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不短的时间。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亮晶晶的眼睛望过来：“哥哥，三哥跟你聊完啦？”
墨泽轩走到他身侧，靠住冰凉的栏杆，晚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上来，吹动两人的衣摆。
“嗯。”
“是不是那份基因报告的事。”墨泽星开门见山，没有半分迂回，“我猜，结果肯定不会简单。”
墨泽轩侧过头看向他：“你早就料到了？”
“也不算料到。”墨泽星指尖摩挲兔子玩偶柔软的长耳朵，语气淡淡，“从踏进墨家第一天，我就注意到，妈看我们的眼神，那种本能的亲近，不单单只是错认孩子那么简单。我心里一直留了个疑问。”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楼下灯火通明的客厅，声音压得更低：“亲姨妈，对不对。我们妈妈林愿，是林芫被送走的孪生妹妹。”
墨泽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缓缓点头：“是。莫志远早就知道，当初我们会被送回墨家，也有他暗中推波助澜，把亲情当成人性实验来观测。”
墨泽星听到这句话，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彻底褪干净。
怀里的兔兔被他抱得紧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到了牢里都还不肯停下算计。”少年唇角扯出一抹带着嘲讽的笑，“什么人性观测，说到底，还是改不了拿旁人命运取乐的本性。”
“已经翻篇了。”墨泽轩拍了拍他的肩膀，“报告我收好了，暂时不告诉爸妈。等往后日子安稳，再慢慢摊开。”
“我听你的。”墨泽星点点头，又歪过头，眼底重新浮起一点少年人的鲜活，“不过哥，往后怎么办？就算是外甥，我们和墨家这层牵绊，是实实在在拴死了。”
墨泽轩望着庭院里那棵郁郁葱葱的桂花树，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拴死也未必是坏事。”他声音平缓，“从前我们只有彼此。如今多了一份亲人，是选择，不是枷锁。我们依旧可以做我们自己，暗阁的事，我们的路，不会因为血缘就被迫改变。”
“说得也是。”墨泽星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反正不管怎么样，星星跟你站一边。”
楼下传来林芫的呼唤声：“小轩，星星，宵夜做好了，快下来吃。”
“来了！”墨泽星高声应了一句，抱着兔兔，转身往楼梯方向跑，卫衣的衣摆飞扬起来。
墨泽轩站在栏杆边，手伸进内侧口袋，隔着布料触碰到那份牛皮档案袋坚硬的边角。
真相沉甸甸的压在口袋里，可心头却没有想象中的窒息沉重。
这么多年刀山血海都闯过来，不过再多一桩需要妥善安放的过往而已。
他稍稍驻足片刻，也抬步走下楼梯。
客厅灯火融融，餐桌上摆满热气腾腾的宵夜，糖水、小笼包、几碟清爽小菜摆得满满当当。
墨严启坐在主位翻看报纸，墨泽衍瘫在沙发上刚刚关掉游戏，墨泽钰已经落座，看见二人下来，目光淡淡递过来一个了然的眼神。
林芫笑着招手：“快过来坐，今晚的莲子羹，特意放了冰糖，不会太甜。”
墨泽星一屁股拉开椅子坐下，兔兔被他安置在自己身侧的空位上，拿起勺子就先舀了一勺莲子羹。
“哇，好喝！”
看着弟弟一脸满足的模样，墨泽轩也缓缓落座。
窗外夜色深邃，城市万家灯火绵延成片。
莫志远已经永囚高墙，纠缠二人十余年的噩梦彻底落幕。
只是血缘的秘密，如同一颗埋在泥土下的种子，静静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土。
吃过宵夜，夜色已经很晚。
顾稚桉的消息恰好弹到墨泽轩手机上。
【稚桉：忙完了吗？明天周末，想约你出来走走。郊外新开了一片花海。】
墨泽轩指尖在屏幕停顿片刻，回复过去。
【小轩：好。】
旁边的墨泽星瞟到屏幕，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挤眉弄眼偷笑。
墨泽轩淡淡瞥他一眼，少年立刻装作无事发生，低头扒糖水。
另一边，陆霖逸发来消息找墨泽星。
【陆霖逸：明天上午，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墨泽星看见消息，眼睛瞬间亮起来，飞快打字回复。
【星星：好！】
一夜安然度过。
——
清晨，天光透亮，明媚的阳光穿透薄纱窗帘，洒满整间卧室。
墨泽轩醒来的时候，身侧床铺已经空了。
枕头边摆着手机，屏幕亮着，是顾稚桉发来的消息。
【稚桉：我已经出发，大概四十分钟到墨家巷口。记得穿件薄外套，郊外花海风有点大。】
墨泽轩坐起身，伸手揉了揉眉眼。
昨夜睡得安稳，没有过往那些实验室破碎的噩梦，只有一片平和的寂静。
莫志远落网，悬在头顶多年的利刃彻底归于沉寂，纵然还有血缘的秘密压在心底，心头那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到底是卸去了大半。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浅灰色薄风衣，简单洗漱完毕走出房间。
楼下客厅已经热闹起来。
墨泽星早早换好了一身鲜亮的白色连帽卫衣，头发收拾得整整齐齐，时不时扒着玄关门框往外张望，指尖不停划动手机屏幕，等着陆霖逸过来接他去游乐园。
“星星，早饭好了。”林芫端着蒸饺从厨房走出来。
“来了妈！”墨泽星哒哒哒跑回餐桌旁坐下，腮帮子鼓鼓地啃蒸饺，一边飞快回陆霖逸的消息。
墨泽宸一身休闲装坐在沙发翻阅文件，墨泽凛对着平板处理集团报表，墨泽钰坐在桌边慢悠悠喝粥，墨泽衍抱着零食袋子瘫在沙发刷短视频。
墨泽轩走到餐桌边落座，拿起碗筷。
“今天要出去？”墨严启抬眼看向他。
“嗯，和稚桉去郊外花海转转。”墨泽轩夹起一只蒸饺。
林芫闻言笑了笑：“外面风大，外套穿好，玩得开心点，晚饭记得回来吃。”
“知道。”
刚吃完早饭，门外传来汽车喇叭的轻响。
墨泽星眼睛一亮，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
“老男人到啦！我先走啦！”
他把兔兔一把揣进卫衣帽子里，脚步轻快冲向玄关，换鞋推门就往外冲。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林芫朝着他的背影喊。
“知道啦！”少年的声音远远飘进来。
没过片刻，巷口又驶来一辆黑色轿车，顾稚桉已经抵达。
墨泽轩拿起沙发上的浅灰色风衣，跟家里几人简单道别，迈步走出墨家大门。
顾稚桉靠在车边等候，一身米白色休闲外套，眉眼温润，看见墨泽轩走出来，眼底漾开柔和笑意。
“来了。”
“嗯。”墨泽轩坐进副驾驶。
车子缓缓驶离巷口，一路朝着城市郊外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