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墓园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
车窗半降，山野间带着草木清香的春风涌进来，拂动几人的衣摆。
林芫靠在墨严启肩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树山峦，眼底那点淡淡的怅然，正一点点被平和冲淡。
那块素白的牌位立在青山松柏之间，算是给素未谋面的林愿，一个迟来了数十年的归宿。
回到墨家别墅，庭院里的桂花树长势愈发繁茂，满树新叶油亮，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一踏进玄关，墨泽衍就长长伸了个懒腰，驱散墓园里带回来的肃穆感：“总算回来了，墓园那边还是有点闷，晚上想吃点好的，我去叮嘱厨房。”说完一溜烟往厨房方向跑。
墨泽宸接到一条部队发来的消息，起身出门开车去了军部。
墨泽凛拿出手机，开始梳理林家那边的监控简报，要确保旧家族残余不会寻上门搅乱现在的安稳日子。
墨泽钰回到书房，桌上还摊着几份待阅的医学病例，脱下外套便埋进工作里。
客厅只剩下墨泽轩、墨泽星和墨家夫妇。
墨泽星抱着兔兔，蹲在落地窗边上，指尖逗弄从花圃飞进来的小蜜蜂，玩得不亦乐乎。
林芫坐下之后，目光落在墨泽轩身上，轻声开口：“小轩，暗阁那边，莫志远的残余势力，都清干净了吗？”
“大部分已经收网。”墨泽轩在单人沙发落座，指尖轻轻摩挲扶手，“只剩零星几个隐姓埋名躲在境外的，影卫还在追踪，掀不起什么大浪。”
“往后，你打算怎么办。”墨严启问道，“暗阁那一套太过凶险，你和星星，要不要试着多回归寻常的生活。”
墨泽轩抬眼，望向庭院摇曳的桂树枝叶。
他从来没有打算彻底舍弃暗阁。
那是星星一手建立起来的地方，收容了无数被特殊能力迫害、走投无路的人，不能说放下就全部抛下。
但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活在刀光剑影里。
“暗阁会保留。”他语气平稳，“只是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四处奔波厮杀。往后主要用来庇护特殊能力受害者，配合司法机关，提供线索。我和星星不会再凡事都亲自冲在最前线。”
林芫点点头，眼底满是欣慰：“这样也好，不必拿性命去搏。”
……
晚饭的香气从厨房一阵阵飘出来，佣人忙碌穿梭，餐盘碰撞发出清脆轻响。
墨泽星逗够了蜜蜂，抱着兔兔蹦回客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随手抓起茶几上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丝丝的碎屑沾在嘴角。
“哥，”他一边嚼糕点，一边含糊不清开口，“境外那几个漏网的，抓回来之后也要送进特殊监狱吗？”
“看司法的判决。”墨泽轩淡淡答道，“手上沾了人命的，不会轻饶；只是盲从胁从的，按律法处置。”
“那莫志远呢。”墨泽星眨眨眼，“他在牢里面，还在写东西吗？”
“还在写。”墨泽轩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面是影壹传回来的狱方简报，“纸笔依旧给他提供，写完全部统一封存，不许任何人调阅。”
提到莫志远，客厅的气氛安静一瞬。
林芫轻轻叹了口气：“到如今，他还是放不下那些研究。”
“执念刻进骨头里，不是一座囚牢就能轻易磨掉的。”墨泽轩把手机锁屏，“但他再也没有机会把想法变成现实。”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顾稚桉推门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夜晚微凉的风。
“路过这边，过来看看。”他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墨泽轩身上，“刚好有件事跟你说一声。特殊管理局新的改组方案正式落地，以后专门设立受害者援助部门，暗阁可以作为民间合作机构对接。”
墨泽轩眉梢微抬：“终于敲定了。”
之前莫志远一案暴露出来管理局内部的漏洞，各方拉扯博弈许久，总算推动制度整改。
“嗯。”顾稚桉走到沙发边坐下，“以后再遇到被特殊能力迫害的人，既有官方收容渠道，暗阁也可以接手安置，两条路并行。”
墨泽星听得眼睛发亮，嘴里的糕点也顾不上嚼完：“那是不是以后不会再有好多人像之前那样，被人随便抓走做实验？”
“不敢说彻底杜绝。”顾稚桉神色平和，“但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肆意横行。”
正说着，又一道脚步声响起。
陆霖逸拎着一袋子包装精致的甜品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
“听说今晚家里晚饭丰盛，过来蹭一口。”
墨泽星看见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快步跑过去，伸手接过甜品袋子：“是那家芒果慕斯对不对！”
“就知道你惦记这个。”陆霖逸低笑，抬手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
一时间客厅热闹起来。
墨泽衍从厨房走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块刚出锅的炸小酥肉，看见顾稚桉和陆霖逸都在，顿时嚷嚷起来：“哟，今天人这么齐！正好，今晚的菜超级多！”
没过多久，墨泽宸也从军部回来了，褪去一身军装，换上宽松的家居服。
紧随其后，墨泽凛、墨泽钰双双踏入客厅。
满满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坐到巨大的餐桌旁。
水晶吊灯洒落暖融融的光芒，满桌菜肴香气氤氲。
没有人再提起过往那些鲜血、卷宗、囚牢与实验。
聊的是郊外新开的露营地，聊医院里有趣的小病人，聊集团新拿下的文旅项目，聊盘龙山赛道新改出来的弯道。
墨泽星一边吃慕斯，一边跟陆霖逸小声嘀咕什么时候再去游乐园。
墨泽衍在旁边插科打诨，吵着下次赛车要跟祁枭阎比一场。
墨泽钰慢悠悠说着医院的趣事，墨泽凛偶尔补充两句商业上的见闻。
墨严启和林芫坐在主位，含笑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一屋子人，眼底满是温和。
晚饭的热闹渐渐散去，碗碟被佣人有序收走，水晶吊灯调暗一档，客厅浸在柔和的浅金色光晕里。
墨泽星抱着吃剩半块的芒果慕斯，窝在沙发角落，脑袋靠在陆霖逸肩头，眼皮不住往下耷拉。
白天疯玩积攒的疲惫涌上来，嘴里还沾着一点奶油，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陆霖逸伸手，小心翼翼把少年怀里快要滑落的慕斯碟子接过来放到茶几，脱下西装外套轻轻盖在墨泽星身上。
少年嘟囔一声，往温暖的衣料里缩了缩，彻底睡了过去。
顾稚桉和墨泽轩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晚风穿过庭院桂花树，新叶沙沙作响。
远处城市的灯火层层叠叠铺向地平线，夜色温柔。
“改组后的合作协议，下周就要正式签字。”顾稚桉低声开口，“暗阁作为民间援助机构，档案对接、受害者安置的流程全部敲定。”
墨泽轩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玻璃窗，窗外映出他清瘦的剪影。
“小贰已经整理好全部卷宗清单。那些莫志远遗留下来的受害者记录，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移交官方援助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