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花海。
不知不觉临近午后。
阳光微微偏移,温度柔和适宜。
墨泽轩站起身:“差不多该往回走了,家里晚饭盼着我们回去。”
“好。”顾稚桉跟着起身。
二人沿着来时的步道往停车场走。
漫天蓝紫色花浪在身侧缓缓起伏,樱花瓣依旧不停簌簌飘落。
“之后有什么打算?”顾稚桉边走边问。
“暗阁这边要清理莫志远散落的残余势力。”墨泽轩语气平静,“另外,我打算寻一个合适时机,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林阿姨和墨叔叔。”
顾稚桉点头:“需要我陪同的话,随时和我说。”
“我知道。”
坐回轿车,车子启动驶离花海。
后视镜里,那片浩瀚的紫蓝色花海,一点点退向远方。
游乐园这边。
夕阳西下,橘红色落日把游乐园的城堡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大大小小游乐设施亮起五彩斑斓灯光。
墨泽星玩得满身疲惫,靠在陆霖逸肩头,怀里抱着兔兔,手里还捏着半袋没吃完的。
“玩够了?”陆霖逸低声询问。
“嗯,玩够啦。”墨泽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耷拉下来,“我们回家吧。”
陆霖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回家。”
黑色轿车驶离游乐园,朝着墨家别墅方向行进。
天边落日熔金,晚霞铺满整片天幕。
两辆车,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
——
墨家别墅,晚饭已经准备妥当。
餐桌上佳肴满满,林芫时不时望向窗外,等候两个少年归来。
墨严启翻阅手中书刊,墨泽宸、墨泽凛、墨泽钰、墨泽衍各自处理手上的事,屋内一派安稳烟火。
暮色渐浓。
先是陆霖逸的车子停在巷口。
墨泽星推开车门跳下来,挥挥手和陆霖逸道别,抱着兔兔,脚步轻快跑进院子。
没过多久,顾稚桉的轿车也抵达,墨泽轩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客厅。
“回来啦!快洗手,开饭。”林芫笑着招呼。
晚饭桌上灯火融融,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墨泽星滔滔不绝讲着游乐园过山车、冰淇淋的趣事,手舞足蹈。
墨泽轩安静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
晚饭的暖意漫过整间客厅,水晶吊灯洒落柔和的光,饭菜的香气萦绕在餐桌四周。
墨泽星讲完游乐园的奇遇,腮帮子还鼓鼓的,嘴里嚼着软糯的糯米丸子。
“那个过山车俯冲下来的时候,风直接往脸上拍,心脏都好像要蹦出来!”
墨泽衍听得眼睛发亮:“下次带我也去玩玩!”
“嗯嗯,下次一起去!”墨泽星高兴的晃着脑袋。
墨泽宸轻轻敲了敲桌面,嗓音沉稳:“游乐场可以去,高危项目量力而行,不要一味追求刺激。”
一句简简单单的叮嘱,瞬间让方才热闹的氛围收敛几分。
墨泽星吐了吐舌头,低下头扒饭,不再高声咋呼。
林芫含笑看着两个少年,目光掠过墨泽轩,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经历过这么多风波劫难,不管血缘羁绊深浅,两个孩子早已是家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晚饭结束,佣人上前收拾碗碟。
大家分散到客厅各处休息。
墨泽凛抱着平板处理集团晚间加急文件;墨泽宸接起一通部队的远程通讯,走到桂花庭院;墨泽钰坐在沙发翻阅医学期刊;墨泽衍窝在沙发角落打游戏。
墨泽轩站落地窗前,指尖隔着风衣内层口袋,触碰那份牛皮纸密封的基因报告。
时机还没到,但这件事始终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莫志远虽然永囚高墙,但林愿是林芫孪生妹妹这件事,不可能永远封存。
墨泽星抱着兔子玩偶蹭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哥,你在想什么时候跟姨妈他们坦白那件事?”
“再等半个月。”墨泽轩轻声答复,“等暗阁把莫志远在外零散残余势力全部清剿干净,彻底没有后患。寻一个周末的傍晚,没有外人打扰,好好把全部原委讲清楚。”
“那如果……妈知道真相之后很难过怎么办?”墨泽星的指尖攥紧兔兔的长耳朵,“她从小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被送走的亲妹妹。”
“会难过是必然。”墨泽轩目光望向庭院里摇曳的桂花树,新芽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但瞒下去,对她并不公平。”
……
往后的半个月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暗阁的影卫分散各地,一点点清扫莫志远遗留在外的残余党羽。
一部分人不甘心首领落网,偷偷藏匿零散的实验资料,妄图延续未完成的研究;还有少数死忠,四处躲藏,伺机想要劫狱,全部被祁枭阎和暗阁联手一一清剿归案。
没有惊心动魄的大战,大多是悄无声息的搜捕、取证、抓捕。
城市表面依旧繁华如常,只有暗阁密室里堆积的卷宗,记录着这一场无声的收尾。
墨家别墅依旧是往日模样。
清晨餐桌上热好的早饭,傍晚庭院桂花树下的晚风,墨泽衍时不时拉着墨泽星打游戏,输了就哀嚎;墨泽钰忙完医院的工作回家,会带回来甜点;墨泽凛周旋于集团大大小小的会议;墨泽宸兼顾部队的任务,偶尔在家,家里的气氛便会不自觉收敛几分。
林芫照旧记挂着两个少年的衣食冷暖,换季的衣物早早整理妥当,听说郊外哪里有好吃的点心,便会吩咐下人买回来。
她心底早已不再执着血缘这件事,在她眼里,墨泽轩与墨泽星,就是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那份牛皮纸封装的基因鉴定报告,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墨泽轩书桌最内层的保险柜。
只有他和墨泽星、墨泽钰三个人知晓内里藏着的沉重真相。
墨泽星偶尔会抱着兔兔,溜进墨泽轩的书房,胳膊撑着书桌,盯着保险柜的柜门发呆。
“哥,还有三天就到我们说好的时间了。”
“嗯。”墨泽轩笔尖划过纸面,正在审阅影贰递上来的最后一份清缴汇总报告,“祁枭阎那边传消息,莫志远所有在外流动的人手,已经全部收网。不会再有突发的祸事。”
“一想到到时候要把全部真相摊开,我心里有点发紧。”墨泽星挠了挠后脑勺,“想象不出妈听到自己还有一个孪生亲妹妹,当年刚出生就被家族送走抹除所有痕迹,会是什么反应。”
墨泽轩放下钢笔,合上厚厚的卷宗。
“会痛,会崩溃,或许会很长一段时间睡不着。”他语气平静,把现实摊开,“可谎言不能一直替别人遮风挡雨。她有权利知道属于自己身世的过往。”
“那爸呢?”
“爸会陪着她。”墨泽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婆娑的桂树,“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他们二人一路相守,这点磨难,他们能够一起扛过去。”
墨泽星点点头,抱着兔兔坐到沙发上,手指无意识把玩玩偶长长的耳朵:“那要是……听完之后,他们心里和我们生出隔阂怎么办?毕竟我们的到来,本身就裹挟着莫志远一场算计。”
墨泽轩转过头,看向少年略带不安的眉眼,缓步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隔阂不会凭空而来。这么久朝夕相处,不是一纸血缘就能轻易抹去。就算心生震动,也不等于会推开我们。退一万步说,就算局面不如我们所想,暗阁永远是我们的退路。”
“也是。”墨泽星长长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兔兔柔软的绒毛里,“就是不知道,真相掀开之后,这个家,还能不能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会一模一样。”墨泽轩如实说道,“真相会改变很多东西,但不代表只会往坏的方向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