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郊,盘龙山赛道。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一道银灰色的车影如同幽灵般在弯道间穿梭,速度之快,几乎让人怀疑那是一道幻觉。
墨泽星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燃了半截的烟。
烟头的红光在疾驰中忽明忽暗,映照出他半张冷峻到有些阴沉的脸。
他今天心情不错,就想玩点刺激的。
墨泽星把陆霖逸送他的那辆改装过的超跑开出来了,在这条几乎没人敢来的赛道上,发泄。
又一个急弯。
墨泽星几乎没减速,方向盘猛地一甩,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几乎是贴着护栏漂移过去。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睛,表情漠然,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与他无关。
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稍稍冲淡了他心头的郁结。
墨泽星把烟叼在嘴边,腾出手换挡,加速,直到尽头又是一连串的组合弯。
就在这时,对面车道的方向,一道明亮却不刺眼的车灯出现在视野尽头,并且越来越近。
墨泽星微微皱眉。
这条赛道他今晚包了,哪来的车?
但他没有减速的意思。
对面那辆车也没有。
两辆车在狭窄的山道上高速对向接近,车灯交错,照亮了彼此的轮廓。
墨泽星的余光扫过那辆黑色的车子,没太在意。
这种不要命的疯子他见得多了。
他踩下油门,加速。
——然而,就在两车即将错身的瞬间,那辆黑色跑车的车窗落了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俊美得有些凌厉的脸。
“……祁枭阎?”
两车呼啸交错的刹那,夜风卷着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气味灌进车窗。
祁枭阎手肘搭在车窗沿,指尖夹着一支同样燃着的烟,火光在夜色里一闪一灭。他侧过头,目光隔着飞速流逝的空气撞进墨泽星眼底,薄唇轻启,声音被呼啸的风揉碎,隐约飘过来几个字:“开这么快,不要命?”
话音落下,黑色跑车不减速,引擎低沉的轰鸣骤然拔高,硬生生压过银灰色超跑的声浪,抢先冲入下一个连续弯道。
墨泽星眉峰猛地一挑,嘴里叼的烟被风吹得火星乱飞。
他单手一把将烟摁灭在车门内侧的烟灰盒里,指尖在方向盘上飞快打转,油门直接踩死。
“疯子。”
银灰色车身猛地窜出去,车尾甩出大片淡淡的轮胎青烟,死死咬住黑色跑车的车尾,两道光影在盘龙山漆黑的山道上你追我赶。
盘龙山赛道弯道密布,护栏外就是陡峭的山坡,底下林木黑压压一片,稍有失误便是万劫不复。
两辆车全都没有半分收敛,过弯几乎贴着护栏,金属车身和护栏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擦出火花。
墨泽星眼神专注,眼底方才萦绕的那点郁结彻底被竞速的亢奋取代。
他很清楚祁枭阎的底细——边境摸爬滚打出来的阎王,手上见过血,车技也是当年在边境土路练出来的野路子,不讲什么标准走线,只求最快。
黑色跑车抢占内弯,死死卡住线路,摆明了不想让他超车。
“耍无赖是吧。”
墨泽星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手上换挡,车身轻微一摆,直接走外线硬挤。
轮胎碾过赛道边缘碎石,噼啪作响。
两车距离越贴越近,后视镜几乎要互相刮擦。
祁枭阎余光瞥见旁边紧咬不放的银灰色车身,眸色微沉。
他手上微调方向,既不真的撞上去,又牢牢封死超车的空隙。
连续几个弯道跑完,终于迎来一段长长的直道。
墨泽星抓住机会,引擎咆哮到极致,银灰色超跑猛然加速,硬生生从外侧完成超越,冲到黑色跑车前方。
冲过去的瞬间,墨泽星侧过头瞥了一眼隔壁车道。
祁枭阎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弹掉烟蒂,红色火星划过夜幕坠向山坡下。
银灰色超跑抢先冲进终点前最后一个大弯,稳稳把车身摆正,冲过终点线。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地面划出两道长长的黑色胎印,车子缓缓停在赛道终点的空旷平台。
紧随其后,黑色跑车也减速停靠,就在银灰色车子的旁边。
车门打开。
墨泽星推开车门跳下来,晚风把他的黑色卫衣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呼吸略有些急促。
祁枭阎也下了车。
深黑色作战风外套,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几道深浅交错的旧伤疤,眉眼锋利,左眼角那道旧疤在夜晚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少年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胆子挺大,盘龙山这种地方,敢这么豁。”
墨泽星斜睨他一眼,抬手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来凑什么热闹?”
祁枭阎走到他面前,从车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瓶盖“咔哒”一声拧开,递过去。
夜里山间的凉意裹着瓶身的水汽,顺着指尖漫上来。
“路过。”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扫过整条空寂的赛道,远处山林黑压压一片,只有路灯沿着蜿蜒山道连成一串光点,“听说有人包了盘龙山,半夜上来飙车,我就过来看看是谁不要命。”
墨泽星接过水,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压下方才竞速之后浑身翻涌的燥热。
水珠顺着唇角往下淌,滴在卫衣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印记。
“路过?”墨泽星挑着眉,把空了大半的矿泉水瓶捏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瓶身凹下去一块,“你大半夜会路过荒山野岭的赛车场?这话骗鬼鬼都不信。”
祁枭阎低笑一声,笑声混着山间晚风,带着几分沙哑的颗粒感。
他靠着冰凉的跑车车身站定,双臂抱在胸前,眼底映着赛道的灯光。
“行,不瞒你。”他坦诚得干脆,“莫志远移交司法,卷宗一大堆,暗阁和我那边对接收尾忙到现在,忙完心里闷得慌,想找个地方透透气。查了一圈,知道盘龙山今晚有人包场。”
墨泽星瞥他一眼,走到护栏边,双手撑在冰冷金属栏杆上,望向山下万家灯火。
城市的光点铺展在山谷尽头,朦朦胧胧一片。
“心里闷?”他轻声重复,“莫志远落网,案子了结,不该是松一口气吗。”
“了结只是纸面。”祁枭阎缓步走到他身侧,同样看向山下那片灯火,“那些死掉的、被当做试验品的人,记录写在纸上,可实实在在的人命回不来。手上沾过这么多条人命的人,就算关进囚牢,有些东西也抹不掉。”
晚风掀起两人的衣摆,山林草木的清苦气息漫过来。
墨泽星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矿泉水瓶凹凸变形的瓶身。
“昨天探视完莫志远,我也是这种感觉。”他声音放得很低,“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痛快,心里堵得慌。明明坏人已经伏法,可那些过往还是沉甸甸压在心口。”
祁枭阎侧过头看他。
少年侧脸被远处城市的微光勾勒出柔和轮廓,褪去赛场上那股桀骜锋利,此刻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
“很正常。”祁枭阎声音放缓,“见多生死就会懂,复仇从不是什么大快人心的爽剧。多数时候,只剩下一地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