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纱窗帘,把房间浸在一层淡淡的暖金色里。
墨泽轩是被身侧沉甸甸的重量压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几分惺忪,偏过头就看见墨泽星整个人大半都趴在床上,一半身子还耷拉在床沿外面,一条胳膊直接横亘在他腰腹,睡得很香,长长的睫毛垂落,额角那处结痂安安稳稳贴在皮肤上。
昨夜后半夜迷迷糊糊察觉到有人摸进房间,他当时困得厉害,也就没有把人赶回隔壁。
墨泽轩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挪开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把熟睡的人弄醒。
刚坐起身,床头柜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两下。
是影贰发来的消息。
【小贰:莫志远今日庭审预备会议,司法那边邀请您与小星少爷到场旁听。九点,地方法院。】
墨泽轩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复。
【小轩:知道。我们会准时到。】
放下手机,他垂眸看向还在酣睡的墨泽星。
莫志远的案子,今天是庭前预备会议,梳理全部证据链,确认证人出庭名单,距离正式开庭审判已经很近。
这么多年的纠葛,终于走到最末尾的环节。
“星星,起来。”墨泽轩伸手,轻轻推了推少年的肩膀。
墨泽星哼唧两声,脑袋往枕头里面埋得更深,胳膊胡乱挥了一下,差点一拳砸到墨泽轩胳膊。
“不要……再睡会儿……”
“要去法院。”墨泽轩声音放轻,“莫志远案子的庭前会。”
这句话落下去,原本还赖床耍赖的墨泽星猛地睁开双眼,眼睛瞬间清醒大半,睡意消散得七七八八。
“法院?今天?”
他猛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炸着,睡痕印在脸颊一侧,还有点懵。
“九点,现在该洗漱换衣服。”墨泽轩掀开被子下床。
墨泽星揉了揉眼睛,慢吞吞爬起来,踩上拖鞋,脑袋里面还回放着昨夜盘龙山赛道呼啸的风声,还有探视室里莫志远苍老憔悴的模样。
两个人先后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映出两张高度相似的面孔。
洗漱完毕下楼,墨家客厅已经热闹起来。
墨严启、林芫坐在沙发上,墨泽宸一身笔挺的深色正装,肩背挺直;墨泽凛西装革履,手里拿着平板翻看资料;墨泽钰穿着便装,刚刚从厨房端出早餐;墨泽衍瘫在沙发,看见双胞胎下楼,眼神不由自主飘向墨泽星额角的结痂。
昨晚星星半夜跑盘龙山飙车的事,墨泽衍一早还是和大哥说了。
墨泽宸目光落在墨泽星身上,眉头微微一蹙。
墨泽星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墨泽轩身后缩了小半步。
“盘龙山。”墨泽宸开口,声音平静,可熟悉他的人都听得出来里面暗藏的重量,“深夜跑高危赛道,不要命?”
来了。
墨泽星挠挠后脑勺,语气蔫蔫的:“就是心里闷,想去跑两圈发泄一下,我心里有数,不会真出事。”
“心里有数不代表意外不会找上门。”墨泽宸目光沉沉,“下不为例。再有下次,赛车全部没收。”
“知道了大哥,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墨泽星连忙举手投降。
林芫走上前来,心疼地打量两个孩子:“今天要去法院,我给你们准备了正式一点的衣服,楼上卧室已经放好了。”
“谢谢妈。”墨泽轩微微颔首。
墨泽宸在上周五双胞胎都不在家的时候,将双胞胎不是亲生孩子的事实告诉了墨严启和林芜。
墨严启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眼底翻涌着复杂难平的情绪。
那天墨泽宸把真相摊开在客厅的时候,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听见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林芫当场红了眼眶,双手紧紧绞着帕子,几度险些站立不稳。
这么多年,他们寻寻觅觅,耗尽心力找回丢失的骨肉,满心以为终于能够弥补多年亏欠,到头来才知晓,两个孩子并不是他们的血脉。
真正属于墨家的孩子,早在四年前就已离世。
可相处的这些日子,那些细碎的羁绊早就生根发芽。
两个少年一路颠沛流离,吃过数不清的苦,那份心疼与怜惜,早就超越了血缘的桎梏。
“不管血缘如何,在我和你父亲心里,你们就依旧是我们的孩子。”林芫走上前,目光温柔落在兄弟二人身上,“今天去法院,若是心里难受,不必硬撑。不用逼着自己强装冷静。”
墨泽轩淡淡点头:“我们明白。”
墨泽星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攥着衣摆,小声应了一声。
墨泽凛合上手里的平板,站起身:“车子已经备好。时间差不多,该动身前往法院。”
几人简单吃过早餐,一行人驱车赶往地方法院。
庄严肃穆的法院大楼矗立在城市中心,灰白色外墙透着冰冷的威严。
来往的律师、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走入庭前预备会议的旁听席位,祁枭阎已经提前到场。
他一身深色正装,左眼角那道疤痕被短发微微遮盖,脊背坐得笔直,手边摆放一叠厚厚的证据卷宗,是这些年暗阁、他的手下合力搜集到的全部物证。
看见双胞胎走进来,祁枭阎微微颔首示意。
没过多久,法警押着莫志远出现在会场。
囚服洗得发白,头发花白凌乱,下颌胡茬丛生,不复往日科研大佬的体面,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偏执。
他目光扫过旁听席,在墨泽轩、墨泽星身上短暂停顿,随即低垂眼帘,安静坐到被告席。
书记员就位,庭前预备会议正式开始。
法官有条不紊梳理案件脉络,一桩桩核对证据清单。
莫志远手上涉及的命案、非法拘禁、人体活体实验,一桩桩一件件被当众罗列。
厚厚的卷宗摊开,受害者名单长长的一整页,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部分受害者家属也作为证人来到现场,压抑的低低啜泣声断断续续从证人席位传来。
墨泽星坐在座位上,指尖越攥越紧,下颌绷得紧紧的。
那些名字,不少都出现在城北、城西疗养院的档案之中,是被莫志远“回收”的特殊能力者。
他们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却沦为了冰冷的实验耗材。
墨泽轩神色平静,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耳边听着一桩桩血淋淋的事实,过往实验室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一闪而过。
莫志远全程十分配合,对于大部分指控不予辩驳,一一认罪。
唯独在提及“研究初心”的时候,他依旧固执地辩解,声称自己本意是推动特殊能力学科的进步,只是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法官打断他的辩解,严肃重申:“科研进步,绝不能以践踏人命作为代价。无论怀揣何种理想,都不能成为残害他人的借口。”
莫志远嘴唇翕动几下,最终沉默下来,不再争辩。
全部证据、证人出庭名单梳理完毕,法官敲下法槌,宣布庭前会议结束,正式开庭时间定在一周之后。
法警将莫志远重新带离会场。
走出法院大楼,外面天光正好,春日的风裹挟着街边花木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