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志远最后还是跑掉了。
他趁墨泽轩转身的时候，打晕了墨泽轩，把他一同带走了。
墨泽轩是被一阵刺鼻的化学气味呛醒的。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重新聚焦。头顶是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管，光线冷硬地落下来，照在灰白色的水泥天花板上，映出一道从墙角延伸到中央的裂缝。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他不太愿意辨认的味道。
他试着动了一下。
四肢被固定带绑在一张金属台面上，手腕和脚踝处的束带勒得很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动弹不得，又不会留下太深的勒痕。
那种固定方式他太熟悉了，实验室里用了很多年，针对特殊能力者设计的约束系统，束带内侧有导电层，一旦检测到能力波动就会自动收紧。
墨泽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束带是深灰色的，边缘嵌着一圈极细的金属线，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身上的风衣和外套都被脱掉了，只剩下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腰间的短刃已经不在了。
他躺在金属台面上，偏过头，扫了一圈四周。
房间不大，四面墙壁是灰白色的水泥，没有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墙角有一台老式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正在运转。
台面旁边摆着一张矮柜，柜面上放着几支试管、一台笔记本电脑。
莫志远站在矮柜旁边，背对着他，正在往一支试管里滴某种透明的液体。
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滴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位置，像是被刻度尺量过。
“醒了？”莫志远没有回头，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过体征数据之后才会有的平稳，“比我预想的早了十分钟。药量应该再加大一点的。”
墨泽轩没有接话。
他偏过头，重新看向天花板那道裂缝，目光顺着它延伸到墙角的位置，像是在用视线丈量这间房间的实际尺寸。
比城西那间档案室更小，更封闭。没有窗户，没有通风井，没有排水沟。四面墙壁都是实心的，门是唯一出口。
莫志远把试管放回矮柜上，转过身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躺在金属台面上的墨泽轩。
他摘掉了那副细框眼镜，露出一双比记忆中更浅、边缘更薄的眼睛，眼尾有一道极淡的纹路，像是被时间反复折叠过很多次之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城北的档案，不在影壹手里。”他开口，声音不高，尾音收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你刚才在疗养院里说的那些话，是在诈我。”
墨泽轩没有说话。
莫志远往前走了一步，停在金属台面旁边，低头看着他。
“你确实拿到了城西这间档案室的东西。”他说，“城北那边你也确实派了人。但你派出去的人到的时候，地下二层的档案已经被转移了。影壹扑了个空。你刚才说‘在回国际第一狱的路上’，是假的。”
墨泽轩的手指在束带里轻轻蜷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莫志远一直盯着他的指尖看，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莫志远看到了。
“你在诈我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他说，“你从进门到说那句话，中间隔了一拍半。那一拍半，是你在计算。”
墨泽轩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更深的、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测量一道他以为已经足够熟悉的边界的安静。
“……你诈回来了。”
“嗯。”莫志远说，“你诈我，我诈你。扯平了。”
他把矮柜上那支试管拿起来，对着日光灯管看了看，然后又放回去，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赶时间的事。
墨泽轩手腕微微发力，束带内侧的金属丝线立刻传来一阵微弱的麻痹电流，顺着皮肤钻进四肢，肌肉瞬间泛起一阵酸软无力。
墨泽轩脊背微微绷紧，却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松弛下肩背重新贴回冰凉的金属台面上。
导电束带的设计他再清楚不过，越是催动能力反抗，反噬的麻痹感就会越强烈。
硬碰硬，现在讨不到半点好处。
“不用白费力气。”莫志远垂眸看着他，指尖敲了敲手腕处那圈泛着冷光的金属束带，“专门针对塔罗牌能力压制改造，只要你精神力一动，电流就会跟进。”
墨泽轩眼皮微垂，视线掠过矮柜上那台笔记本，屏幕还亮着，后台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正是他身体各项体征实时监测画面。
“你打算拿我做什么实验。”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慌乱，像是在平静问询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课题。
莫志远直起身，转身走到柜子旁，翻找着大大小小的试剂瓶，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叮当声。
“算不上实验。”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当年M?07的实验本体缺失，留下一大堆残缺数据。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补全样本。如今样本就在眼前，我只是要把当年没做完的记录补齐。”
“拿我补全记录？”墨泽轩扯了扯唇角，透出一点浅淡的嘲讽，“你就不怕，再次失控。”
提起失控二字，莫志远翻找试剂的动作顿住。
十二年前那场事故，两个孩子双双从实验室消失，设备损毁大半，无数半成品实验体出逃，是他毕生研究里最不堪的败笔。
“我不会重蹈覆辙。”莫志远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支装着淡蓝色透明液体的针管，针尖在惨白灯光下寒光凛冽，“这一版抑制剂经过无数次调试，能够牢牢锁死塔罗牌的力量。不会再有上次的纰漏。”
他缓步走向金属操作台，鞋跟踩在水泥地面，发出“嗒、嗒”单调的回响，每一声都在密闭空房间里来回震荡。
就在这时，房间外部骤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破轰鸣！
墙体微微震颤，天花板缝隙簌簌往下掉落细碎的水泥灰。
监控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猛地闪烁几下，滋啦滋啦爆出一阵刺目的雪花噪点，直接黑屏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