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蹲在排水沟入口旁边,侧耳听了一会儿。
沟里安静得只剩下极轻的水渍声和远处荒地上偶尔掠过的风声。
他按下对讲机的短促音。
“嘟。”
频道七,加密。
顾稚桉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一声。
“收到。”
墨泽轩侧身钻进了排水沟。
墨泽星站在车边,看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后面,怀里兔兔的长耳朵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顾稚桉靠在车门上,目光落在那丛枯死的灌木上,右手搭在对讲机上,指尖偶尔在边缘轻轻敲一下。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远处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暮色中安静地矗立着,三楼东侧那两扇窗户依然透出微弱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缓慢地移动。
晚风从荒地尽头灌过来,带着初春末梢干燥而微凉的气息,吹动了荒草、灌木和三个人脚边的尘土。
墨泽轩在排水沟里侧身往前走了大约五米,停下,按下对讲机的短促音。
“嘟。”
顾稚桉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一声。
“收到。”
墨泽轩继续往前。
排水沟的弧顶比上次那间仓库的更窄,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水泥壁,头顶压得很低,他必须微微弓着身才能往前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极淡的化学品气息,混在一起,和上次那间仓库排水渠里的味道几乎一样。
他走到大约一半的位置,停下来,耳朵贴在管壁上听了一会儿。
前方的水声变了,不再是排水沟中段那种细碎的水渍声,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缓慢搅动的声响。
他记住了那个位置,继续往前走。
排水沟尽头,头顶的弧顶收窄,前方出现一道垂直的金属梯,梯子顶端连着一个方形的通风井口,井口盖着一层锈蚀的铁栅栏。
和上次那间仓库的排水渠结构一模一样。
墨泽轩伸手推了一下。
栅栏边缘的锈迹簌簌落下,他换了个角度,用手掌托住栅栏边缘,用力往上顶。
铁栅栏在锈蚀的固定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整个翻开了,露出上面一片漆黑的空间。
他侧身爬上去,落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
地下室。
比上次那间仓库的一楼更冷,更暗,更安静。
空气里那股化学品气息比排水沟里更浓,混着某种他暂时辨认不出的、像是低温环境里才会有的干燥腥味。
墙角有一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的一角。
地下室比预想的要大。
靠墙码着几排深灰色的货架,货架上摆着一些没有标识的塑料箱和用防尘布盖着的设备,地面有被重物反复拖拽过的痕迹,痕迹朝着通往楼梯间的方向延伸。
墨泽轩蹲在通风井旁边,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之后,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
“嘟。”
顾稚桉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一声。
“收到。”
墨泽轩把对讲机收起来,贴着墙边往楼梯间方向走。
楼梯间的门没有锁,推开之后是一条向上的水泥台阶,台阶边缘被磨得发亮,中间有几级边缘微微凹陷,像是被反复踩踏过很多次。
他沿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台阶正中央的位置上。
一楼和二楼之间的转角平台上有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是疗养院主体建筑的内院,暮光已经彻底沉下去了,路灯的光从院子另一头渗进来,在窗台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域。
墨泽轩经过那扇窗时偏过头看了一眼。
内院不大,铺着深灰色的地砖,边缘种着几排修剪整齐的冬青。
冬青后面是一道铁栅栏,和外围那道一样,顶部缠着一圈看不清材质的线圈,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
他没有停留,继续往上走。
三楼比一楼和二楼更安静。
走廊里的灯只开了靠东侧那一盏,昏黄的光从走廊尽头渗过来,把两侧的病房门照得半明半暗。
墨泽轩蹲在楼梯间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影贰发来的那份区域标记文件。
三楼东侧,档案室。
他收好手机,贴着墙边往东侧走。
经过的病房门都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
墨泽轩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落得很轻,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
走到走廊尽头,那盏昏黄的灯下面,是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门板上没有把手,没有猫眼,只有一块巴掌大的发光面板,和当初国际第一狱走廊里那种身份识别装置一模一样。
墨泽轩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那块发光面板。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极小的字:M-07。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屏幕边缘。
面板闪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电子提示音,门从内侧弹开了一条缝。
墨泽轩侧身挤进门缝,反手把门合上。
档案室比他预想的要小,四面墙壁都是深灰色的金属面板,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堆着几摞用防尘布盖住的文件夹和一台老式台式电脑。
靠墙那排架子上码着几排深蓝色的档案盒,边角被磨得发亮,像是被反复取用又放回。
墨泽轩走到架子前,目光扫过那些档案盒的侧面标签。
M-01,M-02,M-03。
一直到M-07。
他把M-07那盒取下来,翻开盒盖。
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那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孩,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白色房间里,眼睛被一道黑线遮住,嘴角绷得很平。
照片下面压着一行手写的编号和日期,墨泽轩只看了一眼就翻到下一页。
他快速翻完M-07那一盒,把其中最关键的几页抽出来,折好塞进风衣内侧暗袋里,然后把剩下的文件放回盒子,关好,塞回架子上原来的位置,位置和角度都和他取下时保持一致。
他转身走向长桌,掀开防尘布,露出桌面上那台老式电脑的屏幕。
屏幕是黑的,机箱上的电源灯没亮。
墨泽轩没有去碰电源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传输程序,用数据线把手机和电脑机箱侧面的接口连起来。
程序开始自动扫描。
进度条缓慢地往前走,墨泽轩靠在桌沿上,偏着头看着那根进度条,右手搭在腰间那把短刃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三分钟后,进度条走完。
程序自动断开了连接,屏幕弹出一行提示:“文件已完整拷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