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宝,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也可以帮你分担的。”
顾稚桉从背后抱住墨泽轩,头抵在墨泽轩的肩膀上。
墨泽轩没有立刻挣开。
他坐在沙发边缘,后背贴着顾稚桉的胸口,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稳定的、缓慢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家居服面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不需要被翻译的节拍。
顾稚桉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温热地落在他颈侧,没有说话,也没有收拢手臂,只是保持着那个松散的、刚好圈住他肩背的力道。
墨泽轩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
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擦头发时沾上的湿意,在落地灯的暖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分担不了。”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些事,你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我已经知道了。”顾稚桉说,“你昨天不说,我今天也查到了。区别只在于,你说出来的版本比我自己摸出来的更清楚一点。”
墨泽轩沉默了一拍。
顾稚桉说得对。
从他开着车出现在那片废弃工业区外围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自己放进了这件事的射程范围内。
“我不想你卷进来。”
“晚了。”顾稚桉说,语气里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我从昨天查那两间仓库产权的时候就已经卷进来了。你现在让我退,我也退不回去了。”
墨泽轩偏过头,看着自己肩窝旁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顾稚桉的头发被客厅的灯光照得泛着一层温润的暖色,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挡住了半边眉眼。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你想分担什么。”
“什么都行。”顾稚桉说,“你负责进去,我负责接应。你负责查,我负责盯。你负责动手,我负责善后。只要你告诉我,我就能做。”
墨泽轩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祁枭阎今天下午在密室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城南仓库那些被“回收”之后再也没有出来的人,想起城西疗养院外围那层电磁屏蔽和至少六个到八个不同的身影。
这些事他原本打算一个人扛。
他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从七岁逃出实验室开始,到在福利院认识莫阳,到接手国际第一狱,到回京城布局收网,每一步都是他自己算好了落点,自己踩上去,自己走完。
墨泽星是他唯一允许并肩的人,因为星星和他共用一份记忆,共用一条命。
但顾稚桉不一样。
顾稚桉是他自己选的。
不是被命运绑在一起的,不是被血缘牵连的,不是被任何外部条件推到面前的。
是他自己在那间灰色小楼的客厅里,看着那个人低头拼积木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划下的一道线。
他不想让那道线变成束缚。
“顾稚桉。”
“嗯。”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顾稚桉没有接话,但他搁在墨泽轩肩头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我最怕的是,”墨泽轩的声音很低,尾音放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的事,“有一天我从那扇门里出来,看到你站在门口,身上带着不该有的东西。”
顾稚桉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从墨泽轩肩窝里抬起头,退后半寸,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你就别让我一个人站在门口。”他说,“你每次进去之前,告诉我你要去哪,进去多久,什么时候出来。我就在外面等。你不出来,我就等。你出来了,我就接你。”
墨泽轩的睫毛动了一下。
“万一我出不来呢。”
“那我也等。”顾稚桉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等到你出来为止。”
墨泽轩偏过头,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已经把某个答案反复确认过很多遍,确认到不需要再添任何多余的修饰。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茶几上那把短刃上。
刀柄上的旧麻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边缘被反复摩挲过的地方比其他地方更光滑。
“后天。”
“嗯?”
“后天我去城西疗养院外围踩点。”墨泽轩说,“你开车。”
顾稚桉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在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里清晰得像一道被仔细描过的笔迹。
“行。”
墨泽轩半靠在沙发软垫上,长腿随意搭着,刚洗完的发丝还带着湿润水汽,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方才聊完踩点的事,他神色淡淡的,眼底还残留着方才仓库之行的疲惫,整个人松弛下来,少了平日那层锋利的防备。
顾稚桉坐在他身侧,距离挨得极近。
方才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落地。
一想到今晚在废弃仓库外围,亲眼看见墨泽轩孤身潜伏在那种步步杀机的险境之中,心脏就一阵阵发紧。
明明人好好坐在自己眼前,可那股后怕依旧缠在胸腔,挥不开散不去。
他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
柔和灯光勾勒出墨泽轩利落的下颌线条,长长的眼睫垂落,投下一小片浅浅阴影,唇瓣颜色偏淡,微微抿着。
顾稚桉喉结轻轻滚了滚。
低声唤他:“轩宝。”
墨泽轩抬了抬眼皮,懒懒瞥过来一眼,语调轻缓带着倦意:“怎么了?”
顾稚桉没有说话,微微倾过上半身。
温热的气息慢慢笼罩过来,距离一寸寸缩短。
墨泽轩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后背却已经抵住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顾稚桉一只手掌轻轻虚虚扶在沙发靠背,圈住他一小方空间,没有强硬禁锢,只是将人拢在自己的范围里。
漆黑眼眸牢牢锁住他,里面翻涌着藏不住的担忧,还有压抑的缱绻。
“今晚,我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很怕。”顾稚桉嗓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墨泽轩的唇角,“一想到你独自待在满是敌人的建筑里,通讯全部屏蔽,我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那种滋味不好受。”
墨泽轩睫毛颤了颤,原本想要躲闪的动作顿住。
他见过顾稚桉冷静运筹、从容淡定的模样,很少看见他这般直白袒露内心不安。
“我没事,有塔罗牌,我能自保。”
墨泽轩小声辩解。
“我知道你很强。”顾稚桉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可强大不代表不会受伤。我不想提心吊胆守在外面,煎熬地数着时间等结果。”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向那片浅淡的唇,声音轻得像叹息:“给我亲一下好不好?就当……确认你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就在我面前。”
墨泽轩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这人明明是满腹担心,到头来,求亲亲的心思也一并冒了出来。
他别开半张脸,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语气故作硬气:“别得寸进尺。”
可后背抵着沙发,根本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