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蹲在楼梯下方,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按下短促音。
“嘟。”
没有回声。
他把对讲机贴在耳边,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
他的手指在对讲机边缘停了一拍。
信号被截了。
这意味着从他进入排水渠到现在,祁枭阎的通讯信号就已经中断了,对方有电磁屏蔽或者信号拦截设备,覆盖范围至少包含了仓库主体建筑和周边一段距离。
他需要在没有通讯的情况下,一个人完成剩下的侦察。
墨泽轩把对讲机收进口袋,背靠着楼梯间的墙壁,偏过头,往楼上听了一会儿。
『镜像』在手心一转,人便消失在此处,再出现,就是在厂房顶上。
墨泽轩站在厂房顶上,脚步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声响。
祁枭阎在外围守着,看见房顶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把正在喝水的他吓到呛着了。
“咳咳咳!”
祁枭阎拍着胸口咳了好一阵才顺过气来,抬头看着厂房顶上那个蹲在边缘、姿态松散得像一只夜猫的身影。
他下意识想喊“干爹”,但厂房上那个身影,比他见过墨泽轩高一点,瘦一点。
这让他很难确认。
墨泽轩蹲在厂房顶边缘,低头看着下面那个正拍着胸口顺气的身影,没有出声。
他忘了,祁枭阎没见过自己原来的身高模样。
他解除了塔罗牌『缩影』的效果,变回了原来一七二的身高,比平时那个一五五的样子瘦一些,肩线更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那双在夜色中依然平静如水的眼睛。
祁枭阎仰着头看了他几秒,手还按在胸口上,咳嗽刚压下去,眉头拧着,像是在用视线反复确认那张被帽檐遮住的半张脸。
墨泽轩正要收回视线时,看到了最外围熟悉的黑色保时捷。
那是顾稚桉的车,上周刚提的,他那时还说了句“这车不错。”
墨泽轩看着那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车,沉默了。
顾稚桉怎么知道他今晚在这里?
墨泽轩从厂房顶边缘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还仰着脸站在下面的祁枭阎,压低声音:“你带人把外围的监控清一下,别让那辆车里的人发现你们。”
祁枭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辆保时捷,眉头拧得更紧了:“那谁的车?”
“一个不该来的人。”
祁枭阎没再追问,转身朝绿化带的方向打了个手势,两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影从树影里无声地退了出去,消失在两条街外的巷口。
墨泽轩从厂房顶滑下来,落在仓库后门内侧的消防梯平台上,借着夜色和建筑阴影的掩护,绕到了绿化带侧面的围墙后面。
他蹲在墙根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掌心里映出一小片冷白色。
他给顾稚桉发了条消息。
【小轩: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几秒,屏幕上方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但持续了很久,消息才发过来。
【稚桉:在城西。路过。】
墨泽轩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路过。
从顾稚桉住的那栋小楼到城西这片废弃工业区,开车要四十分钟,中间要穿过三个区,主干道正在晚高峰,路过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拆穿,打字。
【小轩:回去。】
那边回复得很快,比刚才快了很多。
【稚桉:你在附近?】
墨泽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里,从围墙后面直起身,朝那辆保时捷的方向看了一眼。
车窗依然紧闭,深色膜把里面的人影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任何动静。
但他知道顾稚桉在里面。
那个人的耐心很好,能等他一个下午,能等他拼完一整盒积木,能坐在车里等他回一条消息。
但耐心好不代表不会担心。
他昨天说“今晚有事”的时候,顾稚桉没有追问。
今天下午他离开顾稚桉那边的时候,说了“明天见”。
顾稚桉站在门框边,说“明天见”。
然后他开着车,找到了这里。
墨泽轩靠在围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祁枭阎发了一条消息。
【小轩:计划有变。外面那辆车,别惊动。】
墨泽轩收起手机,手腕一翻,变出一根笛子,笛身是温润的老玉,泛着一层幽微的冷白光泽,笛孔打磨得圆润细腻,是他早年留在暗阁的旧物。
指尖搭在笛孔上,薄唇轻抵笛口,一声清越绵长的笛音悄然漫开。
笛声并不尖锐,像晚风拂过荒草丛生的旷野,一层一层漫过围墙,漫过漆黑的巷道,避开祁枭阎那伙人和黑色保时捷的位置。
这不是攻伐杀敌的杀曲,也不是安神静思的调子。
这是噩梦来临的前奏。
墨泽轩吹动笛子的同时,催动了塔罗牌『梦魇』。
笛音层层叠叠漾开,顺着仓库的水泥缝隙、通风管道钻进去,和塔罗牌『梦魇』的力量缠在一起,悄无声息铺满整栋废弃建筑。
仓库二楼原本交谈的人声一点点淡下去。
守在设备控制台旁边的男人眼皮越来越沉,手指搭在键盘上,脑袋一点一点,上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
靠墙站着轮班警戒的两个人身体晃了晃,背靠墙壁缓缓滑坐到地面,眼皮合上,呼吸变得悠长均匀。
仓库内部的灯光依旧昏黄,机器指示灯明明灭灭,所有值守的人尽数坠入梦境。
梦里全是无边无际的灰雾,他们听不到警报,感知不到外界的异动,只会被困在自己潜意识编织的幻境里沉沉昏睡。
墨泽轩收了玉笛,玉质笛身的幽光缓缓敛去,被他手腕一转收进卡牌空间。
围墙阴影里,他身形一晃,『镜像』发动,下一秒已然出现在黑色保时捷车窗前。
车窗玻璃贴着深色隐私膜,看不清车内景象。
墨泽轩抬起手,指节轻轻叩了两下车窗。
叩击声不算重,穿透车厢封闭的隔音,清晰落进车里。
几秒钟的停顿,车窗缓缓向下滑落。
顾稚桉坐在驾驶位上,指尖还搭在车窗升降按钮上。
车内只开了中控屏幕微弱的冷光,淡淡蓝光铺在他侧脸,眉眼沉静,看不出喜怒。
“你怎么过来了。”墨泽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远处仓库方向。
顾稚桉目光落在他身上,从帽檐遮住的眉眼,扫过他身上沾染薄薄尘土的外套,再落到腰间那把露出半截刀柄的短刃,眉头轻轻蹙起。
“你说晚上有事。”顾稚桉嗓音平缓,听不出情绪,“城西废弃疗养院、涉事仓库,影贰的人在这边布控,不难查到。”
墨泽轩指尖微微蜷缩。
他倒是忘了,顾稚桉手上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