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看我的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那？怎么到你自己身上就慌了？”
墨泽轩一边拍着墨泽星的后背安抚，一边调侃。
墨泽星闷在他肩头哼哼唧唧地蹭了蹭，耳朵尖还泛着没褪干净的薄红，半点不见往日跳脱张扬的模样。
“那不一样嘛。”他的声音闷闷的，布料捂住大半，听起来含含糊糊，“看你的时候，那是旁观者看热闹，脑子清清楚楚。轮到我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搅成一团，脑子都转不动了。”
他伸手，攥紧墨泽轩后背的衣服，把脸埋得更深一点。
“以前我总觉得情爱这种东西麻烦得要死，看别人牵牵绊绊还觉得好笑。谁知道，轮到我，直接一步跨到最麻烦的地方来了。”
墨泽轩垂眸，看着怀里蔫巴巴的人，指尖顺着他的后颈轻轻摩挲，语气松缓了几分。
“也没那么可怕。无非两种结果，要么慢慢磨合，走到一处；要么觉得不合适，及时抽身。昨晚发生的事，不该变成套在你脚上的枷锁。”
“可是……”墨泽星稍稍抬起脑袋，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眼底满是纠结。
“星星，你忘了？”墨泽轩双手捧着墨泽星的脸，一脸认真，“你和陆霖逸早就在一起了，去见过父母的小情侣。”
墨泽星被捧着脸愣了两秒，乱糟糟的心绪像是被人伸手理开一团乱麻，脑子嗡的一声。
墨泽星被墨泽轩捧着脸，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像一只刚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猫，脑子里那团乱糟糟的毛线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捋顺。
“对哦。”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明明记得但刚才忘了”的心虚，“星星和他早就在一起了。”
“嗯。”墨泽轩收回手，靠回沙发里，“所以昨晚的事，只是你们关系里多出来的一段，不是凭空长出来的枝杈。你不用因为这个把自己重新架到‘我们算什么’那个位置上去。”
墨泽星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卫衣下摆时留下的褶皱印子。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
“那星星现在可以去找他吗？”
“你想去就去。”
“星星想去。”墨泽星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墨泽轩，“哥哥。”
“嗯。”
“你今天还要出门吗？”
“下午。”
“那星星晚上回来找你。”
“好。”
墨泽星跑上楼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已经把刚才那份纠结暂时收进了一个不太深的抽屉里，等它自己慢慢落定。
墨泽轩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传来开衣柜、拉抽屉的细碎声响，偏过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碟没怎么动过的水果。
他拿起一块橙子，咬了一口。
甜的。
——
墨泽星到陆霖逸那边的时候，门没锁。
他推开门，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深灰色的，一双浅蓝色的，浅蓝色那双被摆得端端正正，鞋尖朝外，像是专门在等谁回来穿。
客厅里没人，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杯壁上凝着一层干涸的咖啡渍。
厨房方向有动静。
墨泽星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边。
陆霖逸站在灶台前，背对着门口，面前那口锅里正在冒细密的热气，他拿着汤勺搅了两下，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心不在焉。
他今天穿了一件烟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有打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散，边缘带着一种还没完全从某个状态里收回来的安静。
墨泽星看了一会儿，开口：“老男人。”
陆霖逸的汤勺在锅里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墨泽星脸上，从那张仰着的、写满了“我来了但我不确定该怎么开口”的脸，移到门口那双浅蓝色拖鞋上，又移回来。
“……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小伍煮了粥。”
陆霖逸把火关小，汤勺搁在锅沿上，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低头看着墨泽星。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厨房里暖白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浅灰色的地砖上拉得很近。
“星宝。”
“嗯。”
“昨晚的事——”
“星星记得。”墨泽星打断他，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怕晚一秒这个话题就会被什么东西堵住，“星星都记得。没有断片，也没有后悔。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陆霖逸的手指在灶台边缘停了一拍。
他没有立刻接话，先看了墨泽星两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在墨泽星面前站定，微微弯腰，和他平视。
“看我什么。”
“看你是不是也慌了。”墨泽星说，语气认真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星星今天早上醒了之后有点慌。想了一下，觉得你可能也会慌。所以过来看看。”
陆霖逸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原本收着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光慢慢松开了，换成了另一种更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的安静。
“是有点慌。”他说，“早上你走了之后，我坐在这里想了很久。想你是不是后悔了，想你会不会以后不来了，想我要不要先给你发个消息，又怕你还没准备好。”
墨泽星歪着头，像是在认真评估这段话的含水量。
“那你想好了吗？”
“没想好。”陆霖逸说，“但你来了。”
墨泽星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结论。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只手抓住陆霖逸的毛衣下摆，仰着脸。
“星星没有后悔。”他说，“星星就是想过来跟你说一声。怕你一个人在这里瞎想。”
陆霖逸低头看着那双抓着自己毛衣下摆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其中一只握进掌心里。
力道很轻，像是怕握碎了什么。
陆霖逸掌心的温度裹住少年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过墨泽星手腕细腻的皮肤。
“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地。”陆霖逸嗓音放得很低，眸色沉沉落在墨泽星脸上，昨夜的缱绻与此刻的安稳揉在一处，“星宝，昨夜发生的一切，对我而言不是一时兴起的风月。”
墨泽星耳尖微微发烫，却没有躲闪，仰着下巴望他：“我知道。可老男人，我们说好，往后不许拿昨晚的事束缚我。我是喜欢你，但我不会变成围着你转的附属。”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陆霖逸微微收紧手掌，却依旧留足了分寸，“你的性子，我还都清楚。我要的，是完整的墨泽星，包括你的肆意、你的跳脱，包括你的全部棱角，而不是被情爱磨平之后乖乖依附我的模样。”
得到答复，墨泽星心底悬着的那点不安彻底散了。
他顺势往前一扑，整个人撞进陆霖逸怀里，脑袋埋在对方温暖的胸膛。
陆霖逸猝不及防，手臂连忙环住少年纤细的腰肢，稳稳将人兜住。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淡淡的皂角香气，混杂着他独有的鲜活气息，胸腔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完完全全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