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的瞬间,墨泽轩又变回了之前的身高。
他掏出手机,看到了墨泽星在今天早上发给他的消息。
【星星:哥哥~[小猫探头.jpg]】
【星星:哥哥在不在呀~[小猫卖萌.jpg]】
墨泽轩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凌晨五点。
这个时间点,墨泽星平时连翻身都嫌累,能在这个点发消息,说明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
墨泽轩站在顾稚桉那栋小楼门前的台阶上,晨光从行道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脚边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没有立刻回复,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又重新掏出来,点开和墨泽星的对话框,打字。
【小轩:醒了。什么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就弹回了新消息,速度快得像是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等着。
【星星:哥哥你终于回星星了![小猫转圈.jpg]】
【星星:哥哥你现在在哪?星星可以去找你吗?】
【星星:星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哥哥说!】
墨泽轩看着那三条消息,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拍。
很重要的事。
墨泽星嘴里的“很重要的事”,往常有三种可能:一是他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二是他又不小心闯了什么小祸需要哥哥帮忙兜着,三是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看这个时间点,和那几条带着表情包的消息,墨泽轩倾向于第三种。
红灯还在倒计时,数字从十九跳到十八。
他打字回复。
【小轩:现在回家。家里见。】
【星星:好!星星等你!】
墨泽轩把手机塞回口袋,绿灯亮了,他穿过马路,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
晨光从东侧的楼宇之间斜斜地照过来,把行道树正在抽出的新芽照得近乎透明,嫩绿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一枚枚被妥帖安放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旧玉片。
他走到墨家院门口时,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绿意,枝头新抽的嫩芽比前几天又长了一截。
他推开玄关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早饭刚撤下去不久,餐桌上还留着一碟没怎么动过的水果和一只空了的粥碗。
墨泽星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兔兔,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目光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
“哥哥!”
他在墨泽轩面前站定,仰着脸,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准备一场重要的汇报。
墨泽轩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拿起茶几上那碟水果里的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说吧。”
墨泽星跟着在沙发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组织一段还没有完全成形的语言。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终只挤出一句:“哥哥,星星昨天晚上……好像做了一件大事。”
墨泽轩嚼苹果的动作没有停,但目光落在弟弟脸上,停了一瞬。
“什么大事。”
墨泽星低下头,盯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就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尾音拖得很长,“星星昨天晚上跟老男人……就是……那个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墨泽轩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放下手里那半块,偏过头,看着弟弟那颗低垂的脑袋。
“哪个。”
“就是那个。”墨泽星没有抬头,耳朵尖已经红了,从皮肤底层慢慢渗出来,一路蔓延到耳根,“星星跟老男人……睡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拍。
墨泽轩靠在沙发里,姿态没有变,但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
“……你确定?”
“嗯。”墨泽星点了点头,动作很小,“星星记得。虽然有点乱,但星星记得。”
“为什么?”墨泽轩问了缘由。
墨泽星指尖绞着卫衣下摆,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皱,脑袋垂得很低,额前碎发挡住眼底情绪,耳尖那片红一路烧到脖颈。
“喝酒了,脑子晕乎乎的。”他声音闷闷的,语速断断续续,“本来就只是打算逗逗他,闹一闹。可陆霖逸看星星的眼神……星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星星。”
他顿了顿,肩膀微微塌下去,原先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心底乱糟糟的无措。
“星星不讨厌他。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昨天晚上气氛糊里糊涂就推到那一步了。星星没有不情愿,可事情真做完之后,躺在床上,又突然慌了。”
墨泽星抬起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迷茫:“哥哥,星星不知道这样算好还是算坏。我们两个,现在算什么?”
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情爱纠葛。
过往日子,日子大半是和墨泽轩相依打转,玩乐、任务、对抗敌人,嬉笑打闹占满生活。
面对陆霖逸汹涌又直白的心意,他可以嬉皮笑脸躲闪调侃,可当真真切切跨过最亲密那道界限,少年人一下子乱了分寸。
墨泽轩沉默片刻,伸手,掌心轻轻覆在他头顶,指尖揉了揉墨泽星柔软的发丝,力道温和。
“喝酒只是一部分缘由。”他语调平静,没有斥责,也没有打趣,“若是心底半分都没有松动,单凭醉酒,陆霖逸也碰不到你。”
墨泽星耷拉着肩膀,耳尖的红还没褪干净,被墨泽轩一句话戳破,整个人蔫蔫地垮下来。
“我心里……确实有点乱。”他小声嘟囔,指尖依旧死死绞着卫衣下摆,布料拧出深深的褶子,“我分得清玩笑和真心,陆霖逸看我的时候,不是闹着玩的。可星星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谁走到这一步。我跟他相处很开心,可一想到往后,又心里发慌。”
他仰起脸望着墨泽轩,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无措,像迷路之后回头寻找依靠的小孩。
“哥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墨泽轩收回手,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软垫上,目光落在客厅落地窗外面那棵抽满新芽的桂花树上。
“谈不上对错。”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苛责,“情分上的事,本就没有刻板的标准答案。你没有被强迫,自己心底也不排斥,那就算不上做错。”
顿了顿,墨泽轩侧过头重新看向墨泽星。
“但星星,身体的亲近不等于万事落定。一夜欢愉,解决不了往后所有的拉扯。你要分得清,他对你的喜欢,里面掺杂了几分利弊算计,几分纯粹本心。”
“我知道他心思复杂。可昨天夜里,那一刻,我感受得到,那部分是真的。”
“片刻的真,不代表一辈子都是。”墨泽轩语气平缓,“一时心动容易,长久相守很难。现在跨过这道界限,往后你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打打闹闹互相逗趣的状态。”
墨泽星指尖一顿,沉默许久,闷闷开口:“那……那我该怎么办?直接去找他问清楚,问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吗?”
“不必急着逼自己要一个答案。”墨泽轩摇摇头,“跟着你自己的心走。你心里舒服,便多靠近;若是察觉到别扭、压抑,大可后退。不要拿昨晚发生的事,捆绑你自己。”
“不要因为已经交付出去,就觉得自己理应属于他。你的心意,你的身体,选择权永远握在你自己手上,不是交付出去就要全盘归属于对方。”
墨泽星怔怔望着墨泽轩,眼眶微微发热。
哥哥没有指责他莽撞,也没有逼着他立刻做出抉择,只是告诉他,选择权依旧在自己手里。
鼻子微微发酸,他往前一扑,整个人直接埋进墨泽轩怀里,脑袋抵在哥哥肩头,声音闷乎乎的:“哥哥,还好有你。”
墨泽轩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手掌轻轻拍着少年的脊背,动作是这么多年来早已刻进本能的安抚。
“我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