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墨泽星浑身裹在黑色连帽卫衣里,帽子压得极低,大半张脸都埋在衣领,满身淡淡的酒水发酵气息,脚步还有点虚晃,冷不丁迎面撞上晨练回来的墨泽凛,整个人猛地顿住。
“你干嘛?”墨泽凛眉头一皱,停下慢跑的脚步,额角还沁着薄薄一层汗珠,运动服的拉链拉开半截,目光落在弟弟这副反常的模样上。
“……二哥早。”
墨泽星的声音闷闷的,脑袋下意识往下缩,手慌忙抬起来捂住口鼻,试图把那股酒气挡回去。
墨泽凛凑近半步,鼻尖嗅到那股混着果酒的味道,脸色瞬间沉下来:“喝酒了?大清早一身酒味,你昨晚不是去陆霖逸那吗?怎么自己回来了,陆霖逸没送你?”
墨泽星眼神飘忽,眼珠滴溜溜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直视墨泽凛,脑子飞速找借口。
他总不能说,昨晚借着“喝醉”的借口,跟陆霖逸滚床单了。
“星星……昨晚跟老男人去酒吧玩了。”他把帽子又往下拽了拽,声音闷在衣领里,“就喝了一点点果酒,度数特别低的那种,星星没醉。”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两秒。
“一点点?”
“嗯,就一点点。”
“那你走路怎么在晃。”
“晨风太凉了,星星冷。”
墨泽凛的眉毛拧得更紧了。
晨风凉,能把人吹得走路发飘?
他伸手,指尖搭在墨泽星的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稳住。
“先进屋。别在门口站着。”
墨泽星“噢”了一声,乖乖跟着他往玄关走,进了门,换鞋的时候身子又晃了一下,墨泽凛在旁边看着,眉心那道结就没松开过。
“去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墨泽凛说,“酒味太重,爸妈要是起来了,你自己解释。”
“哥哥呢?”墨泽星站在玄关,忽然问了一句。
“小轩昨晚没回来。他说在顾稚桉那边。”
墨泽星的睫毛动了一下。
“噢。”
他没再多问,踩着拖鞋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二哥,你别跟大哥他们说。”
“说什么?”
“说星星喝酒。”
墨泽凛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你觉得瞒得住?”
“瞒得住。”墨泽星理直气壮,“星星洗个澡就闻不出来了。”
墨泽凛没接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赶紧上楼。
墨泽星上了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锁上。
他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昨晚的事像一卷被泡过水的旧胶片,边缘发软,有些画面已经模糊,有些却清晰得不讲道理。
他记得陆霖逸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的时候,手臂托着他后背的力道很稳。
记得被放在床上的时候,床垫比他预想的要软。
记得自己拽着陆霖逸的衬衫领口不松手,把人往下拉。
记得陆霖逸停在很近的位置,问了好几遍“星宝,确定吗”。
他那时候点了点头。
点了不止一次。
再之后的事,就有点乱了。
墨泽星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热水从头顶落下来,顺着脖颈往下淌,把那种还残留着的、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温度和触感一点一点冲淡。
他洗得比平时慢,直到身上的酒气彻底散了,才关掉水,擦干头发,换了件干净的卫衣。
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客厅里人已经齐了大半。
墨泽宸坐在主位上翻文件,手边搁着一杯还冒热气的茶。
墨泽凛坐在对面,端着粥碗,目光在墨泽星下楼的时候抬了一下,又不动声色地收回去。
墨泽钰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笼刚出屉的素包子。
墨泽衍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脚步声偏过头,随口招呼了一声:“哟,星星起来了。”
墨泽星在餐桌边坐下来,接过墨泽钰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
“小轩呢?”墨泽衍问。
“在顾稚桉那边。”墨泽凛说。
“怎么又住那边了?”
“小轩自己过去的。”
墨泽衍“啧”了一声,手机往茶几上一搁,换了个姿势坐直:“这俩小的,一个两个的都往外跑。”
墨泽星低头喝粥,没有接话。
桌面上摆着一碟他没怎么动过的酱黄瓜,旁边是一小盘切好的水果。
他夹了一筷子黄瓜,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做一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
墨泽宸从文件上抬起目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落在墨泽星身上,又移到墨泽凛脸上,又移回来。
“昨晚在陆霖逸那边,住得惯?”
“惯。”墨泽星说,“老男人家的大兔子很软。”
“睡得好吗?”
“好。”
墨泽宸收回目光,重新翻开那份文件,手指在纸页边缘敲了一下,节奏很慢。
——
与此同时,顾稚桉那栋小楼里。
墨泽轩醒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渗进了一道明亮的晨光,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条细长的暖色光带。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偏过头。
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被角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也摆回了原位,像是在等一个不确定还会不会再躺下的人。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浅灰色的家居服还穿在身上,领口因为睡了一夜而滑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
锁骨往下几寸的位置,那道浅粉色的旧印子还在,边缘比昨晚更淡了一些。
他下了床,走出房间。
客厅里有粥的香气。
顾稚桉在厨房,背对着门口,正在把煎蛋从锅里盛出来。
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目光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一瞬。
“醒了。”
“嗯。”
“粥在桌上。鸡蛋刚煎好。”
墨泽轩在餐桌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和之前在顾稚桉家吃过的那几次一样。
顾稚桉把煎蛋碟子推到他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块蜂蜜蛋糕。
“今天下午去城西踩点,几点出发?”
“三点。”
“我两点半来接你。”
“嗯。”
顾稚桉没有再问别的,低头吃自己的那份,吃得不紧不慢。
他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对面那个正安静喝粥的少年,目光很轻,落一会儿就收回来,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
墨泽轩喝到一半,放下碗,偏过头,看着窗外那排正在抽新芽的梧桐树。
“顾稚桉。”
“嗯。”
“昨晚谢谢你。”
顾稚桉拿筷子的手停了一拍。
“谢我什么。”
“没跟着进去。”
顾稚桉看了他两秒,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我没跟进去,是因为你出来得快。下次如果是你要花一整夜的事,我未必还坐得住。”
墨泽轩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
“我回墨家一趟。换衣服,拿东西。”
“我送你。”
“不用。”墨泽轩说,“我自己走。下午见。”
他走到玄关,换好鞋,拉开门。
顾稚桉跟到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他。
“轩宝。”
“嗯。”
“下次行动之前,记得你昨晚答应我的。”
墨泽轩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拍。
“……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走进了上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