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剥着杏仁，剥到第三颗的时候，二楼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
墨泽星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怀里抱着那只浅灰色软垫，软垫上蹲着星陨，正仰着脸跟他说话。
“星星，那个巧克力球真的比星星的脸还大嘛？”
“比星星的脸还大！”墨泽星一边下楼一边点头，目光从楼梯上往下扫，落在沙发上那个刚回来的身影上，眼睛亮了一下。
“哥哥回来了！”
他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到沙发边，低头看着墨泽轩，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套没见过的新家居服上，又从家居服移到他的领口。
墨泽轩不动声色地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墨泽星歪着头，像是在认真核对一件不太对劲的信息，看了两秒，开口：“哥哥，你什么时候买的这套衣服？星星没见过。”
“顾稚桉的。”
“顾稚桉的？”墨泽星眨了眨眼，“那你昨天住他那了？”
“嗯。”
“为什么？”
“喝多了。”
墨泽星“噢”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但目光还在那套家居服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墨泽轩的领口边缘。
星陨蹲在软垫上，也顺着墨泽星的视线看过去，仰着脸，忽然开口：“哥哥脖子上有东西。”
墨泽轩的手指在杏仁上停了一拍。
“什么？”
“红的。”星陨歪着头，语气理直气壮，“像星星上次被蚊子咬的那种。”
墨泽宸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他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两秒。
墨泽轩把手里那颗剥到一半的杏仁放回碟子里，从容地整了整领口，把那道从家居服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痕迹盖严实，然后偏过头，看着星陨。
“蚊子咬的。”
“那个蚊子是不是姓顾吖？”墨泽星一脸认真的问。
“……星星！”
墨泽轩的耳朵迅速染上了一片绯红。
那声“星星”喊得又急又轻，尾音卡在喉咙里，像是想伸手去捂弟弟的嘴，又觉得那样做反而更显心虚。
墨泽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落下去之后在客厅里砸出了多大的涟漪。
他怀里的星陨还仰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补了一句：“对，姓顾的蚊子。”
墨泽宸端着茶杯的手指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墨泽轩已经烧到耳根的那片红上移开，落在墨泽星脸上，又移回来，像是在用视线把某件已经大致看清轮廓的事重新描了一遍。
……
下午，墨泽星抱着星陨跑陆霖逸那去了，墨泽轩去了一趟暗阁。
墨泽轩到暗阁的时候，严束已经在地下一层的办公室里等着了。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一份是拍卖行的筹备进度表，一份是近期暗阁的收支汇总，还有一份是影贰昨天刚整理出来的、关于那批M-09通讯器来源的初步调查记录。
墨泽轩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先把那份调查记录翻到最后一页。
影贰的总结很短：通讯器的芯片序列号被清理过，但残留的电磁信号记录里，有一段加密频段和三年前边境物资丢失案发生时的军用频段高度吻合。
换句话说，这批设备大概率就是从那次“全损”的物资里流出来的。
墨泽轩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里，偏着头，看了一会儿墙上那张暗阁的内部结构图。
“那个‘蝰老八’开口了吗？”
“还没有。”严束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着的烟，转了两圈又放下，“但他从昨天开始一直在问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们是不是‘阎王’的人。”
墨泽轩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
阎王，黑道上避之不及的名字。
墨泽轩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没有立刻接话。
严束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那支没点着的烟被他转了两圈，又放回了口袋里。
他等了两秒，见墨泽轩没有开口，便补了一句：“蝰老八是昨天下午开始问的。第一次问的时候小玖在旁边，以为他是在诈，没理。后来每隔两三个小时就问一次，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一个字不差。”
墨泽轩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他怎么问的？”
“原话是——‘你们是不是阎王的人？如果是，我认。如果不是，你们最好放了我。’”
严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平稳，但尾音比刚才收得紧了一些，像是这句话本身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每一次过都带着一点不太舒服的余韵。
墨泽轩听出来了。
他把那份调查记录翻回第一页，目光落在影贰用红笔标注的几行小字上——其中一行写的是“蝰老八在据点被截获时，随身物品里有一枚旧式金属打火机，正面刻着‘癸’字，背面刻着一道弧形划痕”。
癸。
天干第十，也是最后。
在暗阁自己那套不太被外人知道的编号体系里，癸是从来不用的。
暗阁的影卫编号从壹开始，往后的编制全部用大写的数字，从未用过天干。
但阎王那边不一样。
阎王那套体系是什么规矩，墨泽轩是知道的。
天干编号，是阎王手下核心圈子的标记。
从甲到癸，一甲一人，互不统属，直接对阎王负责。
这枚打火机如果是真的，那蝰老八背后站着的，可能就是阎王的人。
“打火机还在吗？”
“在。我让人放在保险柜里了，没动过。”
“拿过来。”
严束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墨泽轩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内部结构图上，看了一会儿，又收回来，重新翻开那份调查记录，翻到影贰标注的那一页，目光停在“癸”字上，停了很久。
阎王。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枚被搁在棋盘边缘、还没决定好要往哪个方向推的旧棋子。
国际第一狱里关过阎王的人，不止一个。
但阎王本人，一直没有落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