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收回目光,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他没有开灯,走到书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把那张塔罗牌又取出来。
『问镜』。
牌面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极淡的冷光,边缘被他反复摩挲过的地方比其他地方更光滑。
他看了一会儿,把牌翻到背面,放回抽屉里,锁好。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影贰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小轩:明天晚上之前,把仓库周边三个街区的所有出口和监控盲区标出来。包括排水渠沿线的地面沉降情况。】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小贰:收到。】
墨泽轩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穿过桂花树正在抽出的新芽,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些声响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缓慢地、不动声色地生长。
他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沉了下去。
……
周五白天过得比预想的快。
墨泽轩上午去了一趟顾稚桉那边,把上次没拼完的那盒新积木又拼了两层。
顾稚桉坐在旁边看,偶尔递一块,偶尔说一句“这个角度不对”,墨泽轩接过来,翻个面,重新嵌进去。
两个人在沉默里待了一整个上午,谁都没有提起昨天那条“后天”的消息。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稚桉多做了两道菜,都是墨泽轩平时爱吃的口味,清淡,不油。
墨泽轩吃了两碗饭,放下筷子的时候,顾稚桉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话少。”
“嗯。”
“有事?”
“有点。”
顾稚桉没有追问,只是把水果盘推到他手边。
墨泽轩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明天下午,你来接我。”
“好。”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门口,换好鞋,拉开门。
顾稚桉跟到玄关,靠在门框边,看着他穿鞋的动作。
“轩宝。”
“嗯。”
“明天见。”
墨泽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平时平静如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明天见。”
他走了。
顾稚桉靠在门框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没有关门,就那么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走廊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
……
下午五点,墨泽轩到暗阁的时候,祁枭阎已经在了。
密室里多了几张摊开的地图,上面标满了红蓝铅笔画的圈和线。
祁枭阎站在地图前,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在一张仓库内部结构图上比划着什么。
他听到门响,回头看了一眼,站直了身体。
“干爹。影贰的人刚把地面沉降报告送过来。排水渠中段有两处塌方风险点,但绕得开。”
墨泽轩走过去,扫了一眼那张结构图,目光落在祁枭阎用红笔圈出的那个位置上。
“后门。”
“对。”祁枭阎说,“仓库后门朝北,是唯一的非制式出口。但后门内侧有一道卷帘门,从外面打不开。你得从排水渠进去,穿过仓库一楼,爬到二楼,再从内侧把后门打开。”
“二楼有窗户。”
“有。但封着铁栅栏,间隙不到二十公分。”
墨泽轩没有说话。
他把目光从结构图上收回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时钟。
六点四十分。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把短刃从内侧暗袋里取出来,挂在腰间。
祁枭阎看着他动作,没有再劝。
他从桌上拿起一只对讲机,调到约定的频道,递给墨泽轩:“频道三。每隔十五分钟发一次短促音,我这边接收到信号就回一声。你没收到回声,就是信号被截了。”
墨泽轩接过对讲机,塞进口袋里。
七点整。
暗阁后门。
一辆深灰色的面包车停在巷子里,引擎已经发动了。
祁枭阎站在车边,手里拿着另一只对讲机,最后看了一眼墨泽轩。
“干爹。”
“嗯。”
“三十分钟。三十分钟没信号,我带人从正门进。”
墨泽轩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面包车驶出巷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从霓虹灯过渡到路灯,又从路灯过渡到一片低矮的工业厂房边缘。
车子在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出口附近停下来。
祁枭阎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拉开门。
“前面那条排水渠,走到底左转,第三个通风井口往上爬。”
墨泽轩推开车门下来,夜风从厂房之间的窄巷灌过来,带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吹动了他外套的下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排水渠入口。
深灰色的水泥壁,长满了青苔,底部有一层浅浅的水渍,在夜色中泛着湿漉漉的微光。
他蹲下来,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处,摸出对讲机按下短促音。
“嘟。”
祁枭阎手里的对讲机响了一声。
“收到。”
墨泽轩把对讲机塞回口袋,侧身钻进了排水渠。
排水渠比墨泽轩预想的要窄。
肩膀几乎擦着两侧的水泥壁,头顶的弧顶压得很低,他必须微微弓着身才能往前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股淡淡的化学品气息,混在一起,像是什么东西被泡在水里很久之后才有的味道。
脚下是一层浅浅的积水,踩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封闭的管道里被放大成沉闷的回响。
他没有开手电。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管道壁面上那些被水冲刷出来的纹路和偶尔从缝隙里渗进来的、极淡的月光。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停下来。
前方管道分叉,左转是通往仓库方向的通风井,右转是一条更窄的支线,祁枭阎的地图上没有标注。
墨泽轩偏过头,往右转那条支线看了一眼。
管道更窄,几乎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但管壁上有一小片新鲜的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着经过,边角还挂着几缕深色的纤维。
他记住了位置,继续左转,往前走了大约二十米,头顶的弧顶收窄,前方出现一道垂直的金属梯,梯子顶端连着一个方形的通风井口。
井口盖着一层锈蚀的铁栅栏。
墨泽轩伸手推了一下。
栅栏边缘的锈迹簌簌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换了个角度,用手掌托住栅栏边缘,用力往上顶。
铁栅栏在锈蚀的固定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整个翻开了,露出上面一片漆黑的方形空间。
他侧身爬上去,落在一片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
仓库一楼的内部。
灯光很暗,只在墙角有一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的一角。
墨泽轩蹲在通风井旁边,快速扫了一圈。
一楼比他想象的要空旷,大部分区域被用作堆放,靠墙码着几排深灰色的货架,货架上摆着一些没有标识的纸箱和用防尘布盖着的设备。
中间有一片空地,地面上留着一道道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迹,痕迹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延伸。
他站起来,贴着墙边往楼梯方向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停下来。
二楼有灯光从楼梯间的缝隙里渗下来,还有人说话的声音,被楼板和墙壁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至少三个人的声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