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阁地下一层的密室里,祁枭阎正靠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面前的茶几上摊着那枚银灰色打火机和几只喝了一半的茶杯。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在墨泽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把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
“干爹,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城南那两个仓库,明天晚上有人。”墨泽轩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周五,凌晨一点。”
祁枭阎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一下:“你要动手?”
“先看。”墨泽轩说,“不急着动。”
祁枭阎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目光落在墨泽轩脸上。
“干爹,你要是想进去看,我陪你。”
墨泽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条命,九年前是我顺手捡的。别这么急着还。”
祁枭阎沉默了一拍,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点被压得很久的、不太正经的哑。
“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他靠在沙发里,偏着头看着墨泽轩,“九年没见,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你并肩作战,你一句‘顺手捡的’就把我打发了?”
墨泽轩没有接话,低头翻开桌面上那份影贰刚传过来的补充报告,目光从仓库周边的地形图扫到特殊管理局车辆出入的时间记录,最后落在备注栏一行小字上。
“仓库后门朝北,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渠,出口在两条街外的绿化带里。”
他把那行字指给祁枭阎看。
祁枭阎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条路我的人踩过,排水渠入口被铁栅栏封了,但栅栏锈得厉害,能撬开。”
“明天晚上,你带人在外围接应。”墨泽轩说,“我从排水渠进去。”
祁枭阎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一个人?”
“嗯。”
“不行。”祁枭阎把文件从墨泽轩手里抽走,放到自己膝盖上,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那地方里面什么样都不知道,特殊能力者有多少、什么能力、布局怎么排,全是盲区。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了事,连个给你垫背的都没有。”
墨泽轩看着他,目光很平。
“你是在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祁枭阎说得坦然,语气里没有半分要遮掩的意思,“九年没见,刚见着第二天你就要一个人往狼窝里钻,换谁谁不担心。”
墨泽轩没有接话。
他把文件从祁枭阎膝盖上拿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排水渠出口那一行的末尾。
“明天晚上,我在前,你在后。如果半小时内我没有发信号,你带人从正门进去。”
祁枭阎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了头,但嘴角压得很平,像是把一句不太想咽下去的话硬吞回了肚子里。
“行。”他说,“但你身上得带点东西。”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面上。
一把短刃,黑色的鞘,刀柄上缠着一圈旧麻绳,磨得发亮。
“九年前你给我的那把。”祁枭阎说,“我一直带着。现在还你。”
墨泽轩低头看着那把短刃,刀柄上的麻绳已经换了新的一圈,但鞘还是原来那个,黑色的皮面被磨得发亮,边角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他没有立刻去拿,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把刀拿起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你自己不留着?”
“我有别的。”祁枭阎说,“这把本来就是你的。”
墨泽轩把短刃收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里,站起来。
“明天晚上七点,暗阁集合。”
……
从暗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墨泽轩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稚桉发来的消息。
【稚桉:在哪?约你一起吃饭。】
墨泽轩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拇指在边框上停了一拍。
红灯还在倒计时,从十七跳到十六。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看着对面那排正在被暮色缓慢吞没的梧桐树梢。
他没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明天晚上他要从排水渠进那间仓库,进去之前谁也说不准里面是什么情况,出来之后会不会直接进ICU也说不准。
这种时候约饭,他连一句“好”都说不出口。
绿灯亮了。
墨泽轩迈开步子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人行道上,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顾稚桉没有再发第二条。
消息停在那里,像一枚被搁在棋盘边缘、还没有等到回应就被搁置的棋子。
墨泽轩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一棵行道树的树干上,重新掏出手机,打字。
【小轩:今晚有事。明天晚上也有。改天。】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小轩:后天。】
那边回复得很快。
【稚桉:行。后天我去接你。】
墨泽轩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树干上,偏过头看着街边那排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的路灯。
后天。
如果明天晚上顺利的话,后天他应该在暗阁地下一层的密室里,把仓库里的情报整理完,然后回家,洗个澡,睡一觉,醒来之后去见顾稚桉。
如果不顺利——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
墨泽轩从树干上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
墨泽轩回到家时,客厅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温润的光域。
墨泽星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兔兔,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呼吸平稳而浅。
茶几上摆着那盒没拼完的积木,八角塔楼的第八层已经成形了大半,最后一块三角形的木片搁在旁边,像是等着谁来把它放进最后一个凹槽里。
星陨和月痕蜷在软垫上,两个拇指大的小家伙并排躺着,一个深灰一个银白,呼吸节奏一致,像两段被调到同一频率上的旧旋律。
墨泽轩在沙发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墨泽星滑到腰侧的毯子重新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墨泽星没有醒,只是往毯子里缩了缩,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