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墨泽星的声音从地毯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刚吃完草莓之后的、像被糖水浸过的软。
“嗯。”
“你今天出门做什么了？”
墨泽轩偏过头，看着弟弟那张仰起来的、写满了“我知道你不会全说但我还是要问”的脸。
“见了个老朋友。”
“什么老朋友？”
“很久以前的。”
墨泽星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评估这个答案的含水量，然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从碟子里拿起第二颗草莓，转身递给月痕。
月痕接过来，两只手抱着，低头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银色眼睛里的光落在碟面上，像是在确认这个新草莓的位置。
墨泽轩靠在沙发里，看着那两个拇指大的小家伙蹲在软垫旁边分草莓，又看了看趴在旁边拼积木的墨泽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影贰发了条消息。
【小轩：城南有两个仓库，挂食品厂牌子，实际和特殊管理局有来往。查一下产权和资金流向。城西有一间废弃疗养院，外围有电磁屏蔽，需要派人先摸清楚周边环境。优先从外面看，不要靠近。】
消息发出去几秒，回复弹了回来。
【小贰：收到。最晚明天中午前出初步报告。】
墨泽轩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
一早，墨泽轩是在一阵窸窣的动静里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视线里是一小片深灰色的布料，鼻尖前面有一截温热的气味，像是有人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草木气息。
他偏过头，看到星陨正蹲在他枕头旁边，双手撑着枕头的边缘，仰着脸看他，那双和墨泽星一模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我在等你醒但我不打算叫你”的理直气壮。
“星陨。”
“嗯。”
“你在干什么。”
“在看哥哥睡觉。”
墨泽轩沉默了一拍，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星陨说，“月痕也来了。在床底下。”
墨泽轩低头往床沿看了一眼。
月痕蹲在床脚旁边，银白色的小外套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那双银色的眼睛。
他没有抬头，正低头研究自己那双银灰色的小短靴，靴尖在木地板上轻轻点着。
墨泽轩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偏过头看着星陨：“你们怎么上来的。”
“楼梯。”星陨说，“星星带的。”
“星星呢。”
“在下面。小伍在做早饭。”
墨泽轩下了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渗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
楼下客厅里，墨泽星正趴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刚盛好的粥，手里捏着一只素包子，正小口小口地啃。
看到墨泽轩下来，他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开口：“哥哥醒了。星陨去找你了。”
“嗯。”
墨泽轩在餐桌边坐下来，影伍从厨房端出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又顺手把一碟荷包蛋推到了星陨和月痕能够到的位置。
星陨蹲在碟子旁边，两只手捧起一小块被掰碎的荷包蛋，低头咬了一小口。
月痕在他旁边蹲下来，从碟子另一边拿起另一块，吃得比星陨慢，银色眼睛里的光落在碟面上，像是在用视线确认每一口食物的位置。
墨泽轩喝了两口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喝粥。
墨泽星一边啃包子一边偏过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一段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主动打开的对话。
“哥哥，你今天还要出门吗？”
“可能。”
“去哪？”
“还不知道。”
墨泽星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客厅角落那盒积木旁边，蹲下来继续拼昨天没拼完的部分。
星陨和月痕也从碟子边站起来，一前一后跟着墨泽星走过去，像两枚被妥帖安放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小棋子。
墨泽轩坐在餐桌边，看着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凑在积木盒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碗收进水槽，转身走向楼梯。
他需要换衣服，出门。
……
影贰的报告比预想的来得更早。
墨泽轩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一条新消息，附着一份加密文件。
他站在玄关换鞋，点开文件扫了一眼。
城南两个仓库的产权结构很干净，挂在一家注册在外地的食品公司名下，法人代表是一个不存在的名字，注册地址是一间已经被拆迁的旧厂房。
资金流向追踪到第三层就断了，中间经过两家离岸公司，收款方指向一个在境外注册的壳公司。
但影贰在备注里写了一句：仓库附近有特殊管理局的车辆定期出入，时间规律，每周三次，固定在深夜。
城西那间疗养院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产权登记在二十年前，原主是一家公立医院，十年前被私人收购，收购方的法人代表和城南仓库那家食品公司的注册地址在同一个城市，成立时间相差不到三个月。
疗养院外围的电磁屏蔽范围大约覆盖了主体建筑和周边五十米，影贰的人在两百米外的山坡上蹲了两个小时，确认里面有人活动，至少能看到六到八个不同的身影在窗口出现过。
墨泽轩看完报告，把手机收进口袋，拉开门。
门外，晨光已经彻底亮起来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正在抽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走下台阶，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在一个路口停下来，掏出手机给祁枭阎发了条消息。
【小轩：城南仓库每周三次深夜出入，时间规律。你之前跟的时候，是哪三天？】
回复来得很快。
【祁枭阎：周三、周五、周日。都是凌晨一点左右进去，三点前出来。】
墨泽轩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周三、周五、周日。
今天是周四，明天就是周五。
他走到下一个路口，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深灰色的铁门前停下来。
门没有锁，他推开门，侧身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