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正低头喝果汁,忽然感觉身边的沙发陷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金色礼服的女人在陆霖逸旁边坐下来,姿态从容,一只手还搭着陆霖逸身后的沙发靠背,像是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
女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垂上坠着一对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五官精致但不锐利,笑起来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是那种常年在社交场合里泡出来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标准笑容。
“霖逸,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被周围几个人听到,“我听秦安说你最近都待在城北,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
陆霖逸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他偏过头,目光在女人脸上停了一瞬,桃花眼里那层半阖的松散收了一些。
“桑小姐。”
三个字,不咸不淡的。
墨泽星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杯橙汁,目光却已经越过杯沿,落在那个浅金色礼服的女人身上。
她叫老男人“霖逸”。
叫得很顺。
墨泽星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些,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深蓝色的小西装裤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他没有说话,但坐在他旁边的墨泽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星星。”
“嗯。”
“杯子要捏碎了。”
墨泽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橙汁,杯壁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果汁在杯子里晃了一下,差点溅出来。
他松手,杯子掉在地上,碎成了渣。
杯子碎在地上的声音不大,但在沙发区这片相对安静的角落里,足够让周围几个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橙汁溅在深蓝色的小西装裤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深色痕迹,玻璃碎片散在地毯边缘,有几块滚到了茶几腿旁边,在暖金色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冷光。
墨泽星低头看着那堆碎片,没有动。
陆霖逸几乎是同时偏过头来的。
他的目光从墨泽星脸上移到地上那堆碎片,又从碎片移回墨泽星脸上,然后他把手里的香槟杯放在旁边的高脚桌上,没有去看旁边的女人,直接侧过身,在墨泽星面前蹲下来。
“手有没有划到?”
墨泽星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指尖沾了一点橙汁,没有血。
“……没有。”
“脚呢?”
“也没有。”
陆霖逸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把墨泽星那只沾了果汁的手托起来,用自己西装内袋里的手帕擦了擦。
浅金色礼服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姿态没有变,但她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收回去了一寸,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蹲在陆霖逸面前的小少年和她刚才搭话的对象之间那道不太一样的距离。
“霖逸,这位是?”
她的声音依然很稳,但那句“是”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陆霖逸没有回头。
他把墨泽星的手擦干净,把手帕折好放回内袋,然后站起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墨家的小少爷,墨泽星。”他顿了顿,“我男朋友。”
宴会厅里的背景嗡鸣声没有变化,沙发区这片角落的空气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攫住了一瞬。
浅金色礼服的女人脸上的笑容停了一拍,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的嘴角,几乎看不出来。
“霖逸,你、你开玩笑的吧?”
陆霖逸站在沙发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墨泽星的肩上,姿态松散,看向那个浅金色礼服的女人时,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他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过很多遍、不需要再额外修饰的事。
浅金色礼服的女人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的失态找一个不太明显的出口。
“霖逸,伯父伯母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女人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的失态找一个不太明显的出口。
“霖逸,你知道桑家和陆家是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像是在用一种不太直接的方式重新校准一段已经被打断的对话,“我们两家从老爷子那辈就有约定,你父亲一直很看重。”
“桑小姐。”陆霖逸打断了她,语气依然不高不低,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为每一个字留出足够的落定空间,“那只是约定。和陆家真正有婚约的,一直都是墨家。”
桑小姐的笑容彻底收住了。
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松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给自己找一个不太明显的出口。
“墨家。”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快速评估信息的冷静。
她的目光从陆霖逸脸上移开,落在墨泽星身上,又移到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扶手上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少年身上。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深一浅地坐在那里,深蓝色的小西装在暖金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像两枚被妥帖安放在同一只盒子里的旧银币。
桑小姐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墨家的小少爷。”她重复了一遍陆霖逸刚才的介绍,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社交场合里惯常的平稳,“我听说过。去年找回来的那对双胞胎。”
“嗯。”陆霖逸说。
“所以你刚才说的‘婚约’,是跟墨家哪位?”
陆霖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墨泽星。
墨泽星正低头研究手里那条手帕的边缘,耳朵尖还红着,但姿态已经恢复了那种带着点审视的、像是在等一场对话自己走完的松散。
陆霖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桑小姐。
“墨泽星。”他说,语气不高不低,“婚约是当年我爷爷和墨爷爷定的,对象是墨家的小儿子。”
桑小姐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拍。
“墨老爷子定的是口头约定。”她的声音依然很稳,但尾音收得比刚才紧了一些,“口头约定,没有正式文书,算不得数。”
“算不算数,由陆家来定。”陆霖逸的声音依然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我父亲认这个约定,我也认。”
桑小姐看着他,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