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设在城东的云顶会所，墨氏集团每年开春的例行晚宴。
墨泽宸原本不打算让两个小的来，但架不住林芫一句“人家小陆和小顾都来，你两个弟弟不去，像什么话”，于是双胞胎被换上了两套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小西装，塞进了车里。
“哥哥，这个领结好紧。”
墨泽星坐在后座，伸手去扯脖子上的黑色领结。
墨泽轩坐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一眼，伸手把被他扯歪的领结重新扶正：“别乱动，等会儿又歪了。”
“那星星可以不带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妈妈会说你。”
墨泽星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领结的边角蹭着下巴，痒得他时不时缩一下脖子。
墨泽轩坐在他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歪掉的领结重新扶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处理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小事。
“别扯了。”
“星星没扯，是它自己歪的。”
“你不动它就不会歪。”
墨泽星瘪了瘪嘴，把脸从车窗上转回来，靠进座椅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深蓝色的小西装。
布料挺括，袖口有细细的银线滚边，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
他伸手摸了摸领结，又摸了摸衬衫的领口，最后把手搭在膝盖上，偏过头看墨泽轩。
墨泽轩也穿着同款的小西装，只是领结系得端正，衬衫领口贴着他细白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枚被妥帖放进丝绒盒子里的旧银币，安静、干净、边缘带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冷光。
“哥哥，这套衣服是谁挑的？”
“妈。”
“那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去年是灰的。”
墨泽星歪着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评估“蓝色比灰色好看”这件事的合理性。想了几秒，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车子驶入云顶会所的地下车库时，车灯扫过一排排停得整整齐齐的轿车，大部分是深色的，偶尔有一两辆银灰或酒红，在车库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墨泽宸把车停稳，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一眼。
“到了。下去之后跟着我，别乱跑。”
“星星不会乱跑的。”墨泽星说，语气理直气壮。
墨泽宸没有接话，但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我随时可能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
宴会厅在会所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香氛、酒液和鲜花的气息涌出来，暖融融的，像一层被重新拉平的旧绸缎。
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男士穿着深色西装，女士穿着各色礼服，三三两两地聚在长桌周围或角落的沙发区，低声交谈的声音被穹顶和地毯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闷闷的、像被水浸过的背景嗡鸣。
墨泽星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停留。
直到他看见靠窗那排沙发附近，顾稚桉正端着一杯香槟，偏着头跟什么人说话。
顾稚桉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领口松了一粒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桃花眼半阖着，姿态松散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一壶水烧开。
是陆霖逸，他家老男人。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偏过头，扯了扯墨泽宸的袖口：“大哥，老男人在那里。”
“看到了。”墨泽宸说，“别跑。”
“星星走过去，不跑。”
墨泽宸低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含量。
然后他松开手，偏过头，朝顾稚桉和陆霖逸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可以过去。
墨泽星立刻迈开步子，穿过人群，朝沙发区走去。
他的步伐不算快，但很稳，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深蓝色的小西装在宴会厅暖金色的灯光下像一枚正在移动的、边缘被仔细打磨过的旧棋子。
墨泽轩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步伐比他更慢一些，目光在穿过人群时不动声色地扫过几处角落和出口，像是在用视线确认一件他还没有完全决定好要不要在意的事。
陆霖逸先看到了他们。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顾稚桉的肩膀，落在人群中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小身影上，桃花眼里的光松动了一拍。
墨泽星走到他面前，仰着脸，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来了你意外不意外”的微妙笃定。
“老男人。”
“嗯。”陆霖逸低头看着他，目光从那件深蓝色的小西装扫到端正的领结，又从领结移回那张仰着的、写满了“我穿这套好看吧”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好看。”
墨泽星听到这两个字，耳朵尖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依然维持着那种“我知道我好看”的理直气壮。
“星星自己挑的领结。”
“伯母挑的吧。”
“……星星自己调整了一下。”
陆霖逸没有再拆穿他。
他把手里的香槟杯放在旁边的高脚桌上，侧过身，让出沙发旁边的一块位置。
墨泽星顺着他让出的位置坐下来，两条腿悬在沙发边缘，皮鞋的鞋尖刚好够到地毯。
墨泽轩在他旁边坐下来，姿态比他更松散一些，靠在沙发扶手上，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城市天际线上。宴会厅里的人开始多起来，寒暄声比刚才密集了一些。
墨泽星坐在沙发上，手里被陆霖逸塞了一杯果汁，他低头喝了一口，是橙汁，酸甜的，温度刚好。
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墨泽凛和墨泽钰已经到了，墨泽凛穿着深灰色西装，正在跟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说话，对方说话时手一直在比划，墨泽凛只是微微点着头，偶尔翻一下手里的文件。
墨泽钰站在他旁边，穿着银灰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香槟，目光在人群中缓慢扫过，像是在数人数。
墨泽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托着一碟点心，正一边吃一边跟一个穿粉色礼服的年轻女人说话，笑容灿烂，姿态松散。
墨泽星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又喝了一口果汁。
墨泽轩靠在沙发扶手上，偏着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