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在暗阁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坐在擂台区的第三层专属看台，帘子拉起，只留着一指宽的缝隙，昏暗的隔间使得他的脸色从外面来看，显得晦暗不明。
明面上的小委托在接，但暗地里那些灰色产业也没有停着。
墨泽星手肘撑在冰凉的实木扶手上，右手托着下颌，长长的睫毛垂落，掩住眼底所有情绪。
台下赌徒嘶吼喝彩，为胜负疯狂呐喊，这一片纸醉金迷的地下擂台，不过是暗阁抛出去的一层伪装外壳。
对外，暗阁深陷困顿，为了筹措资金不得不重启地下灰色拳赛，靠着赌局抽成勉强苟延残喘；对内，每一场擂台都是筛选。
暗阁就算倒台，可背后的靠山是国际第一狱，别人就算想动，也动不了。
这是墨泽轩当初允诺过的承诺。
“星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身后有他就够了。”
影壹轻步掀开隔间的门帘走了进来，脚步压得极轻，没有惊动隔间里沉思的少年。
“小星少爷，人已经带到。”
墨泽星缓缓抬眸，漆黑的瞳孔褪去往日的跳脱嬉闹，只剩一片沉静冷冽：“是从城南康养基地跑出来的那个孩子？”
“是，名字叫阿树。”影壹微微颔首，递过一份薄薄的纸质笔录，“昨天深夜顺着排水沟一路狂奔，浑身沾满荆棘划伤，一路直奔槐花巷暗阁委托处。进门第一句话，就报出城南废弃康养基地。”
墨泽星伸手接过笔录，指尖划过纸面一行行字迹。
阿树把基地所见尽数吐露：分层关押的孩童、浅层驯化的银灰色微光、“淘汰”二字掩盖的杀戮、岗哨换班时间、铁丝网破损缺口、主楼四层密道、三层封禁禁区。
字句粗糙，很多地方甚至只是大白话，但细节详实，和墨泽轩往日单向传回的加密简报，一点点对应吻合。
墨泽星挑眉。
是哥哥在那边点拨了阿树。
又是一枚被哥哥忽悠成了“新棋子”的小家伙啊。
“他人现在在哪。”墨泽星将笔录合上，放在手边的小木几上。
“安置在地下隔离客房，已经安排医师处理身上的划伤，情绪还算稳定，只是心里依旧带着恐惧。”影壹低声回复，“他反复叮嘱，基地里面还有很多孩子被困，其中有不少还没有彻底被深度驯化。”
墨泽星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木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没有被深度驯化……也就是说还有机会把他们拉回来。”
“风险很大。”影壹眉头微蹙，“银面具势力戒备森严，三层禁区藏着他们的核心操控设备，硬闯代价惨重，稍有不慎，被困的孩童会直接成为对方手里的人质。更何况，小轩少爷还潜伏在基地内部，一旦开战，身份随时有可能暴露。”
这话戳中了最现实的难题。
哥哥还身在虎穴。
若是暗阁大举突袭康养基地，银面具人只要稍加排查，很容易就能查到是内部有人向外泄露情报，首当其冲遭受怀疑的，就是刚刚得到信任的白叙。
墨泽星闭上眼，眉心轻轻拧起。
他想立刻挥师直捣黄龙，把所有被困的孩子全部救出来。
可他不能拿墨泽轩的性命去赌。
“先按兵不动。”墨泽星低声开口。
影壹闻言微微一怔，本以为小星少爷会当即部署突袭计划，没料到会说出按兵不动这四个字。
“按兵不动？”
“嗯。”墨泽星睁开双眼，眼底的冷意收敛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权衡，“一旦我们明火执仗打上门，银面具第一时间就会彻查内部泄密源头。阿树跑出去的事本就疑点重重，到时候矛头必然直指哥哥，之前所有潜伏布局，全部付诸东流。”
他指尖捻过笔录纸的边角，纸张被捏出一道浅浅褶皱。
“那些被困的孩子要救，但不能以牺牲哥哥为代价。”
影壹颔首，心中了然：“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放任银面具继续向外输送棋子扩充势力？”
“当然不会。”墨泽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狡黠，“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他身子微微前倾，漆黑眼眸映着隔间外擂台闪烁的彩灯。
“阿树知道基地外围所有岗哨轮换、铁丝网缺口、林间排水沟路线。抽调一批擅长隐匿渗透的影卫，分成小队，不要强攻主楼。就守在山林外围，专门接应伺机出逃的孩子。只要有人翻出来，立刻接回暗阁。能救一个是一个。”
“至于银面具派出来传递消息、打探情报的棋子，来多少，扣多少。”
“扣下之后不要严刑逼供。分开安置，慢慢甄别。一部分是被深度驯化身不由己的可怜孩子，我们好好安置；若是真心效忠银面具的死忠，就全部移交特殊管理局。”
影壹快速在心中记下部署：“明白。那康养基地内部，我们就完全不触碰？”
墨泽星摇了摇头：“哥哥他不需要接收我们的信号，但他向外发送的讯息我都知道。”
墨泽星垂眸看向桌面那份阿树亲手供述的笔录，纸张边缘被指尖捏出浅浅折痕。
“他会把握节奏。”少年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一层帘子，擂台底下的喧嚣呐喊隐隐传上来，“我们在外围接住逃出来的人，不断削弱他手上的棋子数量，银面具手下人手越来越少，必然会往基地里面抽调新人向外派任务。哥哥混在底层跑腿队伍里，借着送信、传递密信的由头，就能一点点接触到更多情报。”
影壹跟了墨泽星和墨泽轩这么久，他们下的命令，不用明说，就知道了。
不去硬碰基地主楼，不给银面具启动内部彻查的借口，用温水煮茶的方式一点点抽血。
出逃的孩子接一个救一个，银面具外派的探子来一批扣押一批。
长此以往对方人手捉襟见肘，只能不断启用还在浅层驯化阶段的底层孩童，正好给了潜伏其中的墨泽轩更多向外走动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