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墨泽轩带着墨泽星来到京城之前,海市可是个不太平的地方。
至少比京城要太平一点。
海市靠海,港汊纵横,渔船与货轮昼夜往来,暗流不止在海面之下,也藏在市井街巷的缝隙里。
没有京城盘根错节的老牌世家,各大势力少了诸多情面枷锁,行事更加直接粗暴。弱肉强食的规则摆在明面上,拳头与异能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但也正是这份直白,反倒少了许多笑里藏刀的迂回算计。
少年时期的墨泽轩与墨泽星,和莫阳便是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土壤里扎根生长。
筒子楼老旧狭窄,楼道墙壁布满斑驳水渍,入夜之后楼下巷子里依旧喧嚣不绝,酒馆的喧哗、码头搬运工的吆喝、偶尔爆发的争执怒骂交织在一起。
可这一方小小的出租屋,却是属于他们的安稳孤岛。
彼时影卫体系还没有如今这般完备。
影柒、影贰一群少年,大多也是从各个角落里捡回来的流浪孩子。
没有豪华据点,没有完备装备,几个人挤在隔壁几套租来的老房子里。
白天分散出去打探线索、庇护遭遇异能迫害的弱者,夜里就挤在狭小房间,分吃一锅大锅炖菜。
墨泽轩那时候还没有如今这般滴水不漏的城府,行事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凌厉干脆。
遇上欺压弱小的恶徒,不必铺排层层计谋,往往直接带着影卫上门,用实力碾碎对方的嚣张。
墨泽星则活得肆意张扬。
白日里抱着大橘在筒子楼天台晒太阳,摆弄手里的塔罗牌『镜像』,兴致来了就溜去码头闲逛,看巨轮入港,捡海边五颜六色的贝壳。
遇上找上门挑衅的势力,他懒得正面缠斗,一张卡牌翻转,镜像分身遍地开花,把对手耍得团团转。
海市的势力都知道,筒子楼住着一对来历不明的双胞胎。
哥哥冷静深沉,杀伐果决;弟弟跳脱狡黠,手段变幻莫测。
招惹上他们的人,大多讨不到半分好处。
只有少数几方老牌势力隐约猜到,这两个少年手上握着不俗的异能底牌,背景迷雾重重,无人敢轻易死磕,大多选择敬而远之。
——
墨泽轩在基地里又熬了两天。
每天照旧领馒头、静坐、待命,偶尔被叫去院子里搬几筐杂物,日子过得像条被拴在墙角的旧绳子,松垮却牢固。
阿树跑了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开了,值守人员把大厅里所有人挨个盘问了一遍,问到墨泽轩时,他照旧做出那副局促茫然的样子,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那天晚上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见。
值守人员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在他那张平淡寡味的脸上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破绽,就挥手让他回去了。
但那天下午,基地的换班频率明显变密了,后墙铁丝网的破口也被重新用铁丝缠了几圈。
墨泽轩坐在院子里搬杂物的时候扫了一眼,没多看,继续低头搬东西。
第三天傍晚,他被单独叫到了后院。
齐哥站在后院的铁皮棚子下面,手里捏着那部老式按键手机,脸色不算难看,但也算不上好看。
“白叙,你那天送信的时候,路上跟阿树聊过什么?”
墨泽轩垂着手,做出一点紧张的样子,手指微微攥着衣角:“就……说了几句闲话。他问我是哪来的,我说我流浪到京城的。他问我会不会识字,我说认得一点。”
“就这些?”
“就这些。”墨泽轩抬起头,又飞快低下去,像是在努力回忆,“他还说这地方吃得不好,问我以前在外面吃什么。我说我吃什么都行,能饱就行。”
齐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阿树跑了,上头不高兴,这几天你们老实点,别惹事。”
“知道了。”
墨泽轩转身往回走,心说阿树八成是成了。要是半路被截回来,齐哥问话的语气不会这么松。
但他没打算高兴得太早,银面具的人没把阿树跑掉这件事往他身上算账,不代表这关就算过了,接下来还得看暗阁那边怎么接。
又过了一天,基地的管控忽然松了一档。
倒不是有人明说,但墨泽轩能感觉到,值守人员走动的频率低了,大厅里的孩子们被赶去院子里的时间也变长了,甚至有人在院子里小声交头接耳,没人管。
这种松动来得突然,像是因为阿树跑出去、银面具那边急着应付暗阁的动静,顾不上基地内部的细枝末节。
果然,当天下午,他被叫去送第二趟信。
这回齐哥亲自把信封递到他手里,封口依旧没粘,里面照旧塞着几张纸。
但这次齐哥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比上次温和了不少:“白叙,你这孩子老实,话少,不多事。送完这趟回来,给你换个位置,不用每天挤大厅了。”
“换去哪?”
“二层有间杂物房,归你收拾。活儿轻,人也少,清静。”
墨泽轩垂着眼,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不太敢信的样子,低声说:“谢谢齐哥。”
心里却在盘算:二层。银面具的人把他往上挪了,说明阿树跑了之后,底层缺人手,也说明他这几天的伪装算是彻底立住了。
二层离三层更近,能听到的动静更多,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但这趟信,得送得跟上次一样安分。
这回送信的地点是城西一家旧茶馆,离暗阁的铺子隔了小半条街。
他照旧跟着另外两个孩子坐小巴进城,在茶馆门口把信封交给一个端茶壶的伙计,然后转身就走。
经过暗阁铺子那条街时,他没偏头,也没放慢脚步,只在过马路的时候借着等红灯的工夫用余光扫了一眼。
铺子门口排了四五个人,看着像是普通人,有个中年女人抱着一只猫,还有个老头拎着个布袋子。
墨泽星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往本子上记什么,那只浅棕色的兔子玩偶搁在他腿上,长耳朵垂下来,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墨泽轩收回目光,跟着另外两个孩子上了回程的小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