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轩把那台老旧手机的屏幕按灭,揣回工装口袋里,继续靠着墙,慢条斯理地啃手里那半个凉透的馒头。
消息他看完了,看得很仔细。
暗阁挂牌、来者不拒、连找猫找狗的活都接——这不像星星的手笔。
星星做事随性,但随性里带着分寸,真让他经营暗阁,他会挑案子,会把那些鸡零狗碎的委托推给影卫去应付,自己窝在沙发里抱着兔兔打游戏。
但现在暗阁什么活都接,门槛低得离谱,价格还压得死低。
这是在钓鱼。
墨泽轩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嘴角的弧度很淡。
星星学得比他想的快,也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演这场戏。
墨家垮了,暗阁散了,一个撑不住场面的小少爷为了糊口什么都接——这套说辞骗骗外面那些观望的豺狼足够了。
但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钓鱼的饵放出去了,鱼不一定只咬钩,也可能直接把竿拖下水。
银面具人谨慎,却贪。他吞暗阁的心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暗阁“落魄”成这样,他未必会亲自出手,但派几个底层棋子过来试探、顺手捞点便宜,是肯定的。
星星应付得了那些小角色,可万一银面具起了兴趣亲自下场,或者派了核心棋子过去,星星那边就未必撑得住。
墨泽轩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得加快进度了。
可“加快”两个字说起来容易。
他现在是白叙,一个刚通过浅层驯化的底层棋子,每天领馒头、静坐、待命,连这栋楼的活动范围都只有大厅和院子,想往上爬,得等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
清晨,天刚蒙蒙亮,主楼大厅的孩童们照例被叫起来,排队领早饭。
墨泽轩端着那份寡淡的馒头和凉白开,照旧走到角落坐下。
刚咬两口,一名值守人员走进大厅,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几个安分吃早饭的孩子身上。
“昨天二次驯化过的几个,吃完到后院集合。”
墨泽轩垂着头,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
后院比前院更荒,杂草长得齐腰,角落里堆着几摞锈蚀的旧钢管和废弃的塑料桶。
已经有三四个孩子站在那里,个个垂着手,站姿规整,神情麻木。
墨泽轩走过去,自觉地排在最边上。
值守人员背着手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平得像在念通知:“上头需要一批人往城里跑腿,送东西、递消息、记几笔账。不危险,但得听话,让去哪去哪,让记什么记什么,不许乱看,不许乱问。”
他说完,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停在墨泽轩身上:“你,新来的,识字吗?”
墨泽轩抬起眼,做出一点局促的样子,低声应:“……认得一些。”
“行,你算一个。”值守人员用下巴指了指他,又点了一个瘦高的男孩和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你们三个,跟我来,领东西。”
墨泽轩跟着往前走,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两个被点中的孩子。
瘦高男孩看着十二三岁,眼珠子有点活,不像其他孩子那么木;马尾女孩更小,走路时一直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领的东西很简单——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塞了几张打印的纸。
值守人员把东西递过来时特意按住信封:“路上不许拆,送到城南老城区,槐花巷口那个修鞋摊,交给摊主。送到就回来,一个字不许问,一个字不许说。”
“知道了。”
墨泽轩把信封揣进怀里,跟着另外两个孩子在值守人员的带领下走出院子。
土路走到岔路口,值守人员停住脚,指了指进城的方向:“往前走,坐小巴,终点站下。记住了,槐花巷口修鞋摊。”
瘦高男孩点点头,马尾女孩也轻轻“嗯”了一声。
值守人员转身回去了,留下三个孩子站在岔路口。
瘦高男孩等那人走远,眼珠子转了转,偏过头看了墨泽轩一眼,压低声音:“哎,你是新来的那个?”
“嗯。”
“你识字?”
他又问,语气里带着点打探的意思。
墨泽轩点了点头,没多话。
男孩撇了撇嘴,把信封从怀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封口确实没粘,里面的纸片露出一角。
他手指动了动,刚想抽出来,墨泽轩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拆。”墨泽轩声音不高,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你想被淘汰?”
男孩手一抖,信封差点掉地上。他抬眼看了看墨泽轩,又看了看旁边低头不语的马尾女孩,把信封塞回去,干笑两声:“我就看看,没想真拆。”
墨泽轩收回手,没再理他,抬脚往小巴站的方向走。
三个人上了小巴,一路颠簸进城。
墨泽轩靠在车窗边,目光淡淡扫过窗外越来越密的街景,脑子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槐花巷口修鞋摊,这地方他有点印象,离暗阁挂牌后新开的那个“接单铺面”隔了两条街。
银面具的棋子往那边送东西,暗阁的铺子就在附近。
巧了。
他不知道这是银面具故意试探暗阁的反应,还是单纯的巧合。
但不管哪种,他这趟送信的活,得送得“安分”一点,不能让人看出他往暗阁那边多看一眼。
小巴到站,三个人下车,穿过半条街,拐进槐花巷。
巷子窄,两边是旧楼和杂货铺,走到中段果然看到一个修鞋摊。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正低着头缝一只破鞋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看三个孩子,没说话。
瘦高男孩把信封递过去,老头接过来掂了掂,塞进摊子下面的抽屉里,然后摆了摆手,意思是行了,走吧。
三个人转身往回走。
墨泽轩走在最后面,目光扫过巷口斜对面那条街,暗阁的铺子就在那个方向,门口挂着块新做的牌子,白底黑字,写着“暗阁委托处”,字迹是星星的,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敞亮。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着头跟着另外两个孩子往车站走。
心里却在算:铺子离修鞋摊太近了,近得不正常。
银面具把送信的活派到这个位置,要么是想顺手踩暗阁的盘子,要么是故意把东西送到暗阁眼皮底下,看暗阁会不会伸手拦。
不管是哪种,今晚他得想办法把这条消息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