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京城街道空旷微凉,路灯投下绵长孤寂的光影,将少年独行的身影拉得单薄又挺拔。
墨泽星独自驱车,车速平稳,没有半分往日的跳脱急躁。
车厢里安安静静,副驾上躺着那只旧兔子玩偶,软软的绒毛贴着座椅,一如无数个他和哥哥并肩前行的日夜。
短短十余日,他彻底褪去了一身少年稚气。
他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
是之前在门口捡到的那个调查表。
墨泽星随意的瞥了一眼,指尖突然冒出一点火,把纸烧成了灰烬。
“调查的可真仔细。”
细碎的纸灰落在车窗,被微凉的夜风一卷,悄无声息散落在漆黑的夜色里。
那一张印着「M-07」的调查表,字字句句都是窥探与摸底。
他们调查哥哥的性情、软肋、喜好、心性破绽,算计他的天真纯粹,笃定他失了墨泽轩这座靠山,便会一蹶不振、任人拿捏。
火光燃尽纸面,也燃尽了最后一分少年人的懵懂软弱。
墨泽星目视前方,漆黑的眼眸沉得彻底,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澄澈透亮。
“真想看到你们知道调查错人的样子呢。”
车子稳稳驶入暗阁专属地下通道,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开启,隔绝了外界所有夜色与喧嚣。
不同于外界连日的沉寂颓靡,暗阁内部灯火通明,秩序井然。
所有影卫无人懈怠,全员静默值守,卷宗整理、线索排查、受害者档案备份、官方对接备案,每一项工作都有条不紊,丝毫没有外界传言中群龙无首、涣散瘫痪的模样。
所有人的颓势,都是演给暗处豺狼看的假象。
影壹、影贰一众核心影卫闻声上前,身姿挺拔,神色恭敬,对着缓步下车的少年躬身行礼。
“小星少爷。”
墨泽星微微抬手,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道,褪去了往日的软糯稚嫩:“暗阁正常营业。”
一众影卫齐齐垂首,躬身应声:“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响彻空旷的地下廊道,驱散了连日来刻意伪装的涣散颓靡。
外界所见的暗阁停滞瘫痪、群龙无首皆是假象,自墨泽轩深海假死布局那日起,暗阁的核心运转,便从未有一刻停歇。
墨泽星缓步穿过灯火通明的长廊,鞋底轻踩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脚步声清浅规整,不复往日蹦跳嬉闹的模样。
长廊两侧的电子屏同步亮起,密密麻麻滚动着全国异能异动监测数据、残余势力排查线索、受害者安置报备清单,无数信息流飞速更迭,有条不紊。
影贰紧随在他身侧,低声逐条报备近期所有隐秘部署,字句精炼,无一疏漏:“小星少爷,境外最后一批莫志远残余势力已全部移交司法定罪,相关卷宗双重备份归档完毕。特殊管理局的受害者援助通道全程畅通,本周新增二十三户寻亲报备,我们已完成线索初步匹配,同步对接官方资料库。”
“银面具势力近期动作频繁。”影壹上前一步,神色肃穆凝重,递上最新的监测简报,“京城周边、城南老城区、城郊交界地带,零散异能孩童失踪案例小幅上涨,全部无迹可寻,和早年阿曜失踪的作案轨迹完全吻合,确认是对方暗中扩招棋子。”
墨泽星抬手接过薄薄的电子简报,指尖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失踪报备记录,漆黑的眼眸沉敛无波,眼底再无半分往日的星光澄澈,只剩层层叠叠的冷肃与清明。
墨泽星把电子简报翻到第二页,目光在城南老城区那几行失踪记录上停了一瞬,然后合上屏幕,递还给影壹。
“暗阁最近有点冷清。”他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评价一家生意不太好的铺子,“挂个牌子出去,就说暗阁重新接活,接那些没人敢接的委托。价格开低点,门槛放高点,专门收那些‘查无此人’的案子。”
影贰微微抬眉:“小星少爷是想……”
“钓鱼嘛。”墨泽星从长廊这头走到那头,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浅的响,“银面具不是觉得墨家垮了、暗阁散了?那我就把暗阁的门大敞开,摆出一副‘没人管了随便捞’的架势。他想吞暗阁的资源,总得先派人来踩踩盘子。来一个我抓一个,来两个我抓一双,顺手还能从他们嘴里撬点东西出来。”
影壹沉吟:“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墨泽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不像笑,更像某种刚从骨子里挖出来的、带着一点凉薄的东西,“暗阁群龙无首,人心涣散,为了糊口乱接委托,什么案子都敢碰——这不是最合理的崩盘姿态?他要是连这点烂摊子都不敢来捡,那他也配叫蛰伏数年?”
影贰和影壹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
暗阁的牌子挂出去只用了半天。
墨泽星亲自拟的措辞,没用什么花哨字眼,就一句大白话——“暗阁重启,接各类疑难委托,价格从优,来者不拒。”
挂出去的时候他特意让人把门槛压得很低,连楼下小卖部的老板过来问能不能帮忙找猫都给登记上了。
演就要演全套。
一家子散了架的地方,为了糊口什么烂活都接,这才叫合理。
暗阁重启的消息,像一阵轻飘飘的风,短短半日便吹遍了京城所有特殊能力者的灰色圈层。
没有盛大宣告,没有官方通告,甚至连往日严谨的接单章程都尽数作废。
曾经高高在上、只对接官方大案与受害者援助的暗阁,如今放下所有身段,市井小事、疑难碎案、民间委托,一概来者不拒。
消息传开,各方势力哗然。
所有人都笃定,墨家彻底垮了。
墨泽轩身死深海,墨家主心骨断裂,年少的墨泽星撑不起偌大的暗阁,一众墨家兄长忙于家事悲痛无心管事。
昔日顶尖的异能庇护机构,终究落得人心涣散、靠零散委托勉强维系的地步。
城南老城区,破旧出租屋内。
墨泽轩靠着冰凉的墙壁,指尖划过老旧手机屏幕上流传的消息。
屏幕弹窗里,全是圈子里的闲谈戏谑,字字句句,皆是对暗阁的轻视、对墨家的唏嘘。
“暗阁这是彻底没人了?连找猫找狗的活都接,太落魄了。”
“没了墨泽轩坐镇,就是一盘散沙,迟早被旁人蚕食干净。”
“听说主事的小少爷整日沉寂寡言,撑不住场子,只能靠接碎活勉强维持运转。”
黑框眼镜后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反倒漾开一丝极淡的了然笑意。
他的星星,从来都比所有人以为的更通透、更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