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走在路上,前方不远就是小镇的入口,本应该是的,他们都看见了哨岗,但是没有人。
维克特见此,没说这是为什么,而是说:“这衣服该换了,有点不合身了,为什么不穿之前那套,那又不是军装?”
詹姆斯摇摇头,看着远处破败的碎石路,随后说:“等以后再换吧,这个镇子,看起来不是很富裕的样子,连路障都没有……”
他没有接着解释,而是说:“对了,车你藏好了吗?我可不想回去时要呼叫支援。”
维克特不屑地哼了一声,“放心吧,我们不会走路回去。不过我觉得这身衣服没有那么好的效果。”
詹姆斯没有回答,因为他们马上就进去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零散的民居,绝大部分都是木屋,詹姆斯眉头紧皱,他看着每户人家,那残破不堪的篱笆,对维克特说:“你看到了吗?这里,是战后应有的样子吗?战争结束多少年了?”
维克特顺着詹姆斯的视线,往远方看去,发现连教堂的房顶都缺了一块,同样皱着眉说:“我没记,不过至少也有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詹姆斯喃喃自语,又左右扫视了一下,没发现有人出来,于是决定去镇中心看看,他说:“走吧,往里面走,这里的人太少了,和那个镇子比,怎么感觉时间倒退了?”
维克特没有说话,他知道詹姆斯说的是那个已经被战火摧毁的镇子,那个接触不多,却成为了他们离开森林原因的镇子。
然后兄弟俩沉默地往深处走,期间不是没遇到过人,但他们那视若不见的眼神,让詹姆斯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换一身好一些的?
不过,他摇摇头,这些人的眼神不应该出现在战后,但他也不知道应该出现在什么时候,总之,习惯了异样目光的兄弟俩,在此刻却觉得他们还是有点情感比较好,哪怕是排外,哪怕是憎恨……
随后,兄弟俩就在周围寥寥几人的麻木注视下,来到了一家店铺外,这是一家商店,或者说是杂货铺,因为他们看见了,在昏暗的屋子里,什么都有,却什么都少。
而最主要的,是在这家铺子门口,有个满脸胡子,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的眼神没有其他的人麻木,而是带着审视,一直盯着兄弟俩。
维克特直接上前没好气地说:“喂!老头子看什么呢?”
而詹姆斯则是急忙上前拉住了维克特,对老人连连点头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哥哥他脾气不好,再加上我们刚退伍,他有些神经紧张,您别生气,别生气~”
“嘿!”维克特刚要发作,就被詹姆斯捂住嘴,拉住了。
但老人没有反应,而是淡淡地说:“行了,我没有在意,事实上,看见还有年轻人能有这么大的脾气,那就说明外面还不错,起码国家还没烂到根上。”
说完,他便从旁边的小凳子上拿起烟斗,开始抽烟,不过他没有点火,只是做了这个动作。
詹姆斯一愣,对维克特使了一个眼色,随后询问道:“抱歉,老人家,我们刚刚退伍,正在回家的路上,路过这里,想补给一下,不过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有汽油的样子,您能告诉我们哪里有吗?”
老人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了一眼詹姆斯,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那你们来错地方了,这里很偏僻,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路过的,这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见此,詹姆斯稍稍上前,刚要说话,维克特就把他挤走,面带不快地说:“别在这故弄玄虚的!战争已经结束了!这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在骗我们!我们可是有钱的!”
“哎!山姆别这样!”詹姆斯赶紧拉住维克特,再次对老人道歉。
而老人摇摇头表示没有事,他说:“就算你们有钱,也买不到什么东西,战争是结束了,但是死去的人,丢掉的东西,可回不来,你们要是想买点吃的,我这里倒是有点儿,不过汽油,你们还是去别处吧,这里没有那种东西,也不可能有。”
“哦?”詹姆斯立刻把话题往这上引,他说:“老人家,为什么要这么说?虽然这几年很辛苦,但是战争不都结束了吗?您看我们这不是在回家路上吗?”
老人却摇摇头,随后长出一口气,像是在吐烟雾,随后说:“你们很幸运,没有死在战场上,还能全须全尾地回家,但你们看看这周围的房子吧,里面是没有人的,战争不过是个词,却要用人命去写……”
说到这,老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詹姆斯,随后摇摇头说:“可惜了~你们还这么年轻,战争一来,你们还得去拼命,真是可惜了……”
“嘿~!你在说什么呢!战争已经彻底结束了!你又是靠的什么,说战争还能来!”维克特再次上前,一副流里流气的样子,好似要吃了老人一样。
但老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甚至都没有看一眼维克特,接着他对詹姆斯说:“你的哥哥还挺有趣的,还保持着天真,希望下一次战争来的时候,你们还能活下来。”
“嘿!”维克特刚要再次表现的激进一些,就被詹姆斯拉回来了,他一愣,便不再说什么。
而詹姆斯则是皱着眉说:“老人家,战争真的结束了,总统甚至还在全世界面前签了和平律法,您是不是太悲观了?”
老人点点头,突然笑了一声说:“这不是悲观,是我看清了,当他们一次又一次征兵,镇子一次又一次遭受摧残,我就知道,战争不会结束了,现在你们看到的,不过没人了而已,当人数足够多时,战争就会再次卷起,现在只是暂停,这个镇子,是不再结果的树,等到一场大雪,或是一次暴雨,它就会彻底回归土地,到那时,一切才是结束……”
随后,他便不再说话,而是机械地裹着烟斗,静静地看着教堂……
詹姆斯拉住了还要说些什么的维克特,对老人道谢一声,随后从柜台上的铁皮罐子里抓出一把糖,随后说:“老人家,那我就买点糖了,这钱我就放在这里了,不过你不要太悲观了,万一战争不会再来了呢?”
然后,詹姆斯便拉着维克特离开了,而老人,也没有再看一眼他们,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那里……
兄弟俩离开了小镇,詹姆斯松开了拉着维克特的手,沉默地往车子那里走。
维克特突然静静地说:“詹姆斯,战争结束了吗……”
詹姆斯没有回应,只是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镇子,他发现自己经历了这么多,却连战争都没看明白。
维克特同样停下了,他没有回头,而是看着远方的公路,转移话题道:“别想那么多了,我刚才表演得怎么样?你能打多少分?”
詹姆斯沉默良久,突然笑了一声说:“别提了,你太浮夸了,一点都不像,你还是做你自己吧,山姆~”
维克特一愣,低头笑了一声后抬头说:“那是你太着急了,还给我取了这么一个名字,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就不能提前说?”
詹姆斯摇摇头,转回身,越过维克特说:“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们的表演好像多余了,还是像小时候直来直去好一点,说不定连钱都不用花,他就能给我们点儿糖呢……”
“呵~”维克特不置可否,跟上了詹姆斯。
兄弟俩的影子在公路上,被黄昏的阳光越拉越长……
直到夜晚来临……
月亮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