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雁行一丝不苟地替山月处理着伤口,心里又思虑。
“我刚才对他说的是不是太狠了?”
想了片刻,他又摇头:“都是他应当的,这么多年了,他也不肯说出当年他为什么离开,他活该!”
待他处理好伤口时,天已经暗下来,自己肩上的伤不知什么时候崩开,血也染了一片。
他胡乱的给自己绑了绑,又担心山月热,连忙去取蒲扇来。
走到院中,见张良玉早已不辞而别,口中直骂:“没有眼力见,临走也不知给我熬个粥。”
宁雁行刚折回来,就听见山月意识不清地呢喃:“师父,师父……”
宁雁行几步飞奔上去,俯身握她的手。
“在这里,我在这里。”他轻声回道。
她还是喃喃呐呐,迷迷糊糊发着呓语。
宁雁行坐到他身边,心里疼痛而又无能为力的看着她,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受过。
午夜时分,她的身子微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眼睛,她双目空洞地看了宁雁行好一会儿。
她猛地坐起上半身,泪如雨下地看着他。
“师父……师父……对不起,我救不了你,是我害死了你。”
她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伤心的不由自主地抽动着。
宁雁行赶忙抚着她的脸颊,轻柔地替她拭去眼泪。
“我还活着,我们都活着。”
山月泪涔涔地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哀伤了,在她的心里,这不过是她的想象罢了。
宁雁行眼里噙着泪水,双手贴着她的面颊,朝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又拿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朝她手心轻轻地吻着。
“都还活着,你能感受的到吗?”
她慢慢镇定下来,张开双手,将他紧紧搂住,一会就没了声音,头垂到他的颈窝里。
宁雁行费了好些力气才分开她勾住自己的双手。
他扶着她躺好,又坐回床边替她扇着扇子,才发现她刚才只是梦魇,这会又沉睡过去。
须臾,她身上的毒开始发作,她侧过身蜷缩在角落里。
她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嘴角止不住的颤抖,脸色也变得惨白,身上的虚汗将衣服都洇湿了。
末了,又有些不受控制地张开手在空中乱挠着。
宁雁行见她如此遭罪,立马坐到床上,将她双手掰过来,张开自己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想抓就抓吧,不必忍耐。”他轻声道。
山月像是得到了命令,她收紧指尖,十只指尖立即嵌到宁雁行的手背,他的手背顺着山月的指尖立即流出道道血迹。
宁雁行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反夸道:“对,就是这样,做得好。”
少顷,山月的手开始剧烈的颤抖,没一会,她的手忽然没了力气松开了。
宁雁行见她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放开手,正待要坐回椅子上去。
山月却一把拉住了他,她挪了挪身子,将头靠到了他怀里,又无不依赖地抱住了他的腰身。
他动弹不得,伸出手来,顺着她的发她的背,口内缓缓地哼出曲子,安抚着她。
约莫四更天,她的毒发完了,神志开始恢复了。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问道:“师父,你伤势如何了?”
宁雁行一阵心酸,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他牵住她的手,回应道:“我无事了,都好了。”
她点了点头,又睡着了。
一连睡了三四日不见醒,宁雁行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替她换药煎药。
有时他望着她的脸发怔,心里只想:“走吧,带她离开这里。”
有时又牵起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上,心里焦躁不安,一种莫名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心房。
他忍不住要哭出来,胸膛像是被什么梗住,痛苦难言。
直到第五日,宁雁行在院中给她煎药时,她才真正地清醒过来。
她一睁眼就四下里寻他的身影,见他不在身边,心里又害怕这几日是自己的幻觉。
她艰难地挪动着,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地扶出门,在院中四顾张望,又不见他的身影,立即恐慌起来,泪水不自觉地盈满眼眶。
“怎么不好好躺着出来了?”
宁雁行从厨房中出来,将药放到一边,从她背后迎了上去。
她听到宁雁行的声音,猛地转过头,张开怀抱,紧紧地抱住他,嚎啕大哭起来。
宁雁行见她哭的伤心,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师父,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不是回答过你,我没死吗?”
“我……我以为我那是做梦呢!”她呜咽道。
“好了,不哭了。”宁雁行柔声道,“饿了吧?回去歇着,我给你熬粥。”
他将她扶进房中,背靠着床褥歇下了。
又走出去,不一会,端着一盆温水走近她身旁。
宁雁行知她看到自己手上的伤会自责,迅速的将盆放到一边,手缩到袖口,不让她看见。
他对她吩咐道:“把眼睛闭起来。”
山月应了声,闭上眼睛,才知道他是要替自己洗脸,就昂起头,将下巴抬的高高的。
宁雁行见她又恢复往常那副可爱神气,趁她什么都看不见,自己放肆的笑了一回。
他将帕巾拧的半湿,单膝跪在床上,轻轻地在她脸上擦拭着。
几遍之后,才停下手,又走出去,端茶递水的给她漱口。
山月脸上露出浅笑,看着他事无巨细的样子,心中有说不出的安稳。
“玫瑰味的安神香还是芍药味的?”宁雁行将两扇窗全都推开,扭过头来问道。
“我们这里什么时候添了这两味香了?”她好奇道。
“上次从都城回来后我做的。”
山月这才想起来,那时自己还喜欢着玫瑰和芍药。
她拧着眉毛:“芍药倒是可以的,但是玫瑰是坚决不要了。”
宁雁行得到回答抬脚就要出去取,又被她喊住。
“师父,可是我现在想要松柏味的安神香。”
他定住脚,思虑片刻道:“那你等一会,等我熬好粥,再去山上给你采点回来制。”
“不不不。”她摇着头,“山上的松柏总是有股冷冽的味道,我喜欢师父身上的松香,是暖暖的味道。”
他一怔,心里暗想:“难怪她那时昏迷也能认出我来,竟连我身上的琥珀针也能闻的出来。”
他只当她嗅觉灵敏,并未多想,只道:“这一味香倒是难寻,一时半会也找不到。”
“无妨,师父在我身边就好了。”
“就是我在你身边,这香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就散去了。”
“不会,从我见你第一面就有这香味,一直到现在从未消失过。”
她凝望着他,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是在燃烧着,宁雁行总是不忍拒绝。
他这才悟了,不觉耳根发热,扭身嘱咐:“那我先去熬粥,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