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雁行见她对自己的身世毫不关心,生怕她脑子被憋坏了。
他满怀关切地看着她:“从前的事,你一点也不记得了?你的亲人也不记得了?”
山月在院中跳来跳去,偶尔回眸看看他,认真道:“我一睁眼就见到你了,你就是我亲人。”
宁雁行见她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话的,便松了口气:“好,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亲人。”
他说完将她叫到自己面前,安心地伸手抹掉了她脸蛋上的果饼残渣。
其实山月心里门清,因为他每次问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担忧的表情,生怕她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看过那封信,并且收起来不让我看,等他想告诉我的时候自会告诉我的。”她是这么想的。
于是宁雁行按部就班地教起她诗书礼仪,好在她的脑子并没有受到影响,性格也格外的开朗。
五年来,她给他带来的快乐将过往的悲苦慢慢地冲淡了。
只是朝夕相处之下,宁雁行觉得自己对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依赖感——总想形影不离的待在她身边。
而他也发现了她的异常。
嗜酒的毛病是在失去一切后养成的,但又不胜酒力,每次喝多,他都会习惯性地卧倒在房间狭小的角落里睡着,那样会让他觉得安全。
可是有一次午夜,他醒来时,却发现山月倒在自己怀里。
他起初觉得自己是发了疯了,只分别了几个小时,竟思念到做梦都能梦到的地步。
只是当他尝试着挪动自己发僵的身体时,才意识到山月是结结实实的躺在自己怀里,手还不安分的搂着自己。
他脑袋瓜子瞬间清醒,下意识的往后退缩,只是地方太小,退无可退。
片刻后,他冷静下来,仔细端详她的面庞,心底像是有什么甜丝丝的东西融化了。
她在他怀里轻轻地动了一下,红扑扑地脸蛋上落下几缕青丝,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给她撩到耳边。
只是指尖刚触到她的肌肤,他的心不受控地颤动了起来,他立即意识到自己原来是那么热烈地依恋着她。
他的心倏然喜悦起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他抚摸着她的秀发,喃喃自语地笑着。
少时,他又扶着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摇醒。
她眼神迷离的看着他,朦胧中只看到他的身影在眼前晃动。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他轻声问道。
她将一只手贴在脸上,努力地睁开眼睛,含糊道:“我路过你的房间,见你门半开半掩着,就进来了。”
“那你怎么又倒在这里?”
“我见你总爱喝酒,也想试试,谁知道才喝了一杯就火烧火燎的晕倒了。”
她昂起头怪纳闷地看着他。
宁雁行简直哭笑不得。
“头痛吗?”
“不痛,就是昏!”
“我这都是烈酒,难怪你一杯倒。”
他脸色不省心地看着她。
“那我下次少喝点呗!”她小声道。
“好了,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宁雁行起身朝外走去,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回过头来问道:“躺我床上,地上凉。”
“你能睡我也能睡。”她闭着眼扬起下巴,傲娇地回道。
宁雁行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床前抱出一床被子,替她盖上才离去。
他走进厨房,细细回想方才自己情感是怎么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的,思前想后觉得可怕极了。
他清楚地知道,虽然在他的意识里,山月从来就是他的师妹,可是她不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
他正想的出神,山月从门外探出脑袋来:“师父,看我清醒着呢!”
“算你厉害!一边待着吧!”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见她晕晕呼呼的模样,委实可爱,可还要嘴硬地嫌弃她。
“要我陪着你吗?我还可以和你说说话。”她甜腻腻地说道。
“不用了。”他背对着她笑着拒绝道。
经过此事,他开始有意地疏远她,即使喝酒也避开她,每日天还没黑就关上门,再也不出来了。
只是山月的身影似乎疯狂地掠夺着他的注意力,对他产生不可抗拒的吸引。
然而越是避她,越是惹上她,这一回连遮羞的衣服都叫她褪下来了。
他叹口气,愁眉不展:“你年少无知,等遇到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就不会再想整日和我待在一起了。”
“怎么会呢!我对师父永不变心,来!”
她说着就托起他的一只手,与他掌心相对,十指相交。
“我山月对天发誓,我今生今世只与师父一人在一起。”
他急将手抽回手,责怪道:“你又是在胡来!”
山月笑嘻嘻地看着他,扯下他腰间的玉珏:“呐,这个就送给我了。”
“这个给你。”
她低头取下腰间端午编的五色菱格小香包,塞到他手里。
“这是小孩的东西,我不要。”
宁雁行百般嫌弃的扔到桌子上。
“等我有钱了,再给你买好的好吧!”
她不由分说,一把抓起香包,伸手就拽着他的腰带,埋怨地将香包替他戴好。
“不是挺漂亮的嘛!你人都活泼了!”
她叉腰上下打量着他,满意的点点头。
他伸出手,坚决道:“把我的玉珏还我。”
山月白了他一眼,满脸不悦:“好小气的人!谁稀罕你的,我才不要!”
她气的牙都咬碎了,将玉珏用力地塞到他手里,甩头就走了出去。
宁雁行看看手中的玉珏,又看了看腰间悬着的香包,几番犹豫,还是将玉珏收到了袖中。
犹豫间,山月已略略收拾了些东西,站在门首喊道:“师父,我出去了。”
宁雁行一面收拾碗筷一面问道:“你要离家出走?”
一句话把山月逗笑了,她嗔怪道:“师父你忘了,我才对你许下诺言呢!”
“下山去?”
“我去找师姐,今日是她生辰,我给她做了件衣服,还准备了些蔬菜果子之类的,给她送去呀!”
宁雁行心里明明放心不下,却装作若无其事:“那等我一会,我要去酒楼寻风荷有些事。”
“我可以帮你捎话。”山月走近他。
“我们之间的事,你不便知道。”他故作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