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鸟鸣声不断,丝丝缕缕的阳光穿透雕花的窗户,照在宁雁行的那沧桑清癯的脸上。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温暖的被窝让他倏地睁开双眼。
他警觉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身子,立即皱起眉来。
“师父你醒啦!”山月发出爽朗的笑声,踏着轻盈的步子,旋着裙摆走到他跟前。
他紧紧地捂住被子,生怕被窝里的热气跑了似的:“我……我衣服……”
“哦!你放心,昨晚脱下来,我就拿出去洗了,这会儿晾在外面呢!”她诚实的朝她笑着。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她,脸憋的通红,最后只得窘迫的低下头。
“师父,我又没对你做什么,你怎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她天真的咕哝着。
“再说,昨晚要不是我去山下寻你,你这会说不定已经死了,不知飘在哪条沟里呢!”她翘起嘴满是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便脱男人的衣服呢?你师兄呢?”他终于忍不住责备道。
“师兄他在客栈里,帮风荷姐姐,没空照顾你。”她一说着就扭身朝外走去。
她一只脚刚踏出门,就忍不住咬唇笑了起来。
昨夜她一人独坐在门槛上,托着腮百无聊赖的望着天上的月,等着他回来,可是等到月上了中天也不见他的身影。
见他迟迟不归,她只得下山去寻他,刚走到山脚下的荷塘处,就见一人半个身子都杵在水里。
那时素月流天,夜如白昼,山月一眼就认出了他。
“酒鬼!”
她轻声埋怨着,立马跑上前,用尽全力将他拽了上来。
“师父!师父!你没事吧?”她焦急的抚着他的脸呼喊。
宁雁行却将身子一歪,直接倒在她怀里,她一个不稳,直接坐到了地上。
“十足的酒鬼!要喝酒还偷偷地跑出来不带上我!”她又气又笑,摇晃着他的肩膀,然而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衣服全都湿了!”她心疼地嘟囔。
她一面喋喋不休的责怪着,一面搀扶起他,将他半个身子都架在自己身上,踉踉跄跄地朝山上走去。
她将宁雁行搀扶至房内,拽去他湿漉漉的外衣扔在一旁,又用被子遮住他的身体,小心翼翼的探进手去脱下他的里衣。
“累死我了!”她喘着粗气,抹了抹额头上汗珠,坐到他身旁。
这时他的一只手不安分地伸了出来。
她向他倾过身子,替他掖好被子,兴许是被子掖的太紧,他那凹凸有致的胸膛隐隐露出些痕迹。
山月的脸一下子鲜艳起来,这样的师父她还没有见过!
宁雁行翻了个身子,他那结实的胸膛懂事的露了半截出来。
“罪过!罪过!”她急忙闭上眼睛念叨。
片刻后,又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对着他的心口扫了一眼。
这一瞄让她怦怦直跳的心子瞬间冷却了下来。
她忍不住掀开他盖在上半身的被子,满身触目地伤疤,就那么交错在她眼前。
她不忍的别过头,替他将被子盖好,又坐在他身旁。
她歪着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贪婪地凝视着他,喃喃自语:“师父,你这是怎么回事?”
寻常她是不敢如此放肆的,因为他总是时不时的疏远她,只有这一刻的功夫她能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他总是爱穿一件鸦青色的外衣,深沉又神秘,一日三餐酒不离手,在外总是沉默寡言,有些阴郁,唯有对她时不时唠叨。
“山月,你不能做这个。”
“山月,你得学这个。”
“山月,你给我好好待着不许乱跑。”
……
山月每回都认真地点头遵命,从不问为什么。
唯有一次,风荷在酒楼内,为了庆贺佳节,特地请了两个乐师,乐师们琴瑟和鸣,乐声绵长动听,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回去后,便央着他让她下山去学,谁知他却将她带到堆放杂物的屋内。
“不可以出去学,这里有乐器自己挑,挑好了我给你买谱子。”他立在门外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她笑嘻嘻地迈了进去。
他则缓步到院中,院里一棵黄楸含着隔夜的新雨,满地的紫色花瓣凋落在院中还没有来得及打扫。
他周身氤氲着淡雅的香气,仰头看着飘落的小花,忽然有些期待她会选什么。
“师父,我要学这个。”山月清脆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回过头,见她手中拿着的琴箫,面色一转:“这有什么好学的,不学这个。”
“是你叫我进去挑的,如今我挑了这个你又不许!”山月不服气地直跺脚。
宁雁行看着她,一时无语,他的期待没有落空,可他又不愿意她学这个。
“师父,你看,这上面还有一行大雁呢!这是你的琴箫吗?”山月指着箫上一排大雁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不是我的,我什么也不会。”他避开她的目光答道。
他恐山月又要问“那是谁的?”、“为什么在这里?”那些喋喋不休的问题,只得将话锋一转道:“我带你下去买谱子。”
山月满怀欣喜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朝山下走去,她在前蹦蹦跳跳地走着,他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他一如往常,时刻注意着她的安全。
“总是这样,活泼的像只兔子。”
他在心里想着,垂眸看着她落到青黛色石面忽闪的脚步,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她刚落到最后一片石阶,风荷就笑吟吟地迎上来,与她肩并肩:“干什么呢?”
“师父带我买谱子,我要学琴箫呢!”
山月兴高采烈地扬起手中的箫给她看。
“费那事做什么,我那有一大堆,都是原先的乐师丢下的,正嫌着碍眼,你都拿去吧。”风荷与她手挽手一起往前走着。
两人只顾头对头,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连跟在身后的宁雁行也忘了。
走了半晌,穿过荷花池,山月才顿住脚步,扭过头来,对着风荷疑惑道:“咦,怎么不见师父的身影?师父哪去了?”
“说不定趁你不注意,偷偷跑到哪里喝酒去了。”风荷故意逗她。
山月慢条斯理地替宁雁行辩解:“不会的,师父去哪里都会跟我交代清楚的。”
两人正说着,风荷指着不远处,被一大片荷叶挡住的塘埂道:“看,那不是你师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