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晨街上弥漫着大雾，人们走在路上连呼吸都厚重起来。
山月缩手缩脚的取下门闩，刚卸下一块排门，宋叶柳赫然出现在她面前，惊的她差点一排门扇了上去。
宋叶柳本能的举起手臂挡住，讪笑：“是我！”
山月镇定下来，又继续卸着排门，漫不经心道：“你不在家养病来这里做什么？”
“我当然来找你啊。”他兴冲冲的说。
山月懒懒地“哦”了一声，开始洒水打扫卫生。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实在是想找她搭话，只好嬉皮笑脸道：“我伤好的快，咱们什么时候去射箭，看看你退步没有。”
山月手中捏着抹布，抬头对着他象征的笑了一下，认真道：“我不去练了，我要赚钱。”
“赚钱好啊！”他一面夸着一面走近她。
“哎，你看到你铺子斜对面那家新开的茶楼了吗？”他朝外面微微侧头。
山月直起身子顺着他的方向望了望，点了点头。
“竞争激烈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要努力赚钱嘛！”山月顺着他的话茬借坡下驴。
“这话就说岔了！”他轻轻地拍着桌面，卖乖道，“那是我开的，只管茶，不卖糕点，想吃只能从这里买！”
“看来你在家也没闲着。”
“我是着急，急得团团转，你说咱们虽然没成亲可还是有交情，你怎么看都不看我呢？”
“忙。”山月敷衍道。
“我那茶楼明天开业，到时候人多恐怕照顾不到你，所以现在请你去喝口茶怎么样？”
他继续恬不知耻的挨近她，甚至相当罕见的扯着她的衣袖撒起娇。
“好吧!”
她还是败下阵来，只得丢下抹布随他而去。
两人刚走到路中，不知从哪冲出一群衣衫褴褛赤着脚的人，他们闹哄哄的，横冲直撞的向他们涌来。
宋叶柳想要将山月揽在怀里护着她，可是手还没挨到她的臂膀，就被她一掌推开了，推得他脚步趔趄，差点跌倒在地。
人群消失后，山月立在原处，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宋叶柳低头看着自己被踩的乌黑的鞋，浑身不自在，他理了理衣服朝她走去。
“你没事吧？”他满脸关切的上前问。
“这些人哪来的？”山月仿佛没听到他的问话。
“都是四面八方来的流民，大概是守卫收了他们的钱财，才让他们跑进来的，一般只让他们在城外待着。”他顺着她的视线轻描淡写道。
“有人帮助他们吗？”
“往年都是我府上接济的，今年我也会力所能及帮忙的。”他望着她笑着吹嘘道。
“那就好。”山月知他在撒谎，抿着嘴，勉强一笑。
山月觉得他越来越不可信了。
“不过人是不会在没有价值的人身上耗费过多的财力，即使有，也最多养他们几天发发善心积积德而已。”他添了一句心里话，又补充，“当然我是个例外。”
山月脸上露出笑意，提醒道：“你的鞋子都脏了，快去换换吧，喝茶的事改天吧，我这一会就来客了，小虎还在睡觉呢！”
他眯缝着眼睛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换。”
两人分别后，山月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快步踏进铺子，走到院中房间神色严肃地看着还在打哈欠的小虎。
“坏了，流民已经出现了，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钱？得再去囤些米面，越快越好，不然后面一定会水涨船高的。”
小虎先是一脸呆滞看着她，又蓦地惊醒过来：“这么快!”
她猛地掀开被子，一骨碌跳下床，从床底拖出箱子来：“都在这里了。”
“嗯，”山月随手拿起她的衣服披到她身上，又朝她点头示意让她把鞋子也穿上。
“给小师傅留了吗？”山月问。
小虎茫然的摇头。
她取出两大锭银子揣到怀里：“小师傅年前要成亲，得给他留着。”
“哦。”小虎对她言听计从，“我这就去找我那些狐朋狗友去买米面。”
她前脚刚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折回来。
“我还有金子！”她笑嘻嘻地在枕头里掏了掏，洋洋得意的离开了。
山月感觉心里暖暖的，不觉眼睛都潮湿了。
“好好的人儿！”
小虎回来时已是傍晚时分，山月望着院中堆的满满的粮食，在心底暗自焦虑。
“不够，还是不够。”
但她面上还是带着笑意：“辛苦了，快来歇歇吧!”
小虎自是愉快，她总是过一天是一天，蹦蹦跳跳的到她跟前，猛喝一口茶，扬起头冲她笑着。
“今天店中客少，”她说着提起黑漆嵌螺钿食盒，“我出去一趟，你先照料着。”
她脚步匆匆地走到对面，现如今她只能将计就计指望拖上宋叶柳，让他出出血了。
宋叶柳果然在茶楼中，正指挥着人挂牌匾，山月仰头瞧见匾额上的字，脸瞬间铁青了。
宋叶柳见她来喜出望外，连忙迎上来，羞怯的搓了搓手。
“你怎么来了？”
山月挤出个笑：“给你送糕点。”
他连忙领着她到二楼倚窗而坐，热情洋溢的问：“喝什么茶？”
“随便什么都行。”
“那就五柳茶吧，下火。”他对着小二吩咐。
他说完又专心致志的看着她，丝毫不觉得害臊。
山月心中觉得不快，但还是强忍着，面带笑容。
“我想帮助那些流民，宋公子先前是帮助过他们的，想必是有些经验的，所以我特来请教的。”
宋叶柳听罢不觉一怔，不过既然在她面前已夸下海口，也只得强撑，好在他还猎过奇，还能说出个所以然。
“他们一般都聚集在城外的破庙里，在那里布施就好了。”
“好，明日我就到城外去看看。”山月应答。
两人一时无话，面对着面坐着，茶端上来时，宋叶柳殷勤的服侍着她。
楼下时不时有路人路过，对着牌匾念道：“山衔好月。”
山月喝了口茶，双手捂着茶杯，沉思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