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叶柳双目瞬间明亮,精神也为之一振。
陈昭华见他如此,大失所望,他原本打算可以搀扶着宋叶柳下楼,路过山月时,还能对她露出傲慢得逞的神气。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山月在宋叶柳心中的地位。
连宋叶柳自己都意想不到,他是真的爱上她了,或许就在此刻,他最想要她待在自己身边。
但是陈昭华不会让他如愿的。
陈昭华将他撇到一旁,将匕首交到他手上,悄声说:“等她来了,你还是说这些人是你杀的为好,她本就看不惯我,若是被她知道是我杀的,恐怕又要节外生枝。”
宋叶柳不愿接受。
他又道:“她若是打抱不平要了我的命也没什么,只是惊动了上面,你们还能活命吗?”
宋叶柳知道其中的利害,只得点头。
陈昭华拔腿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自然不怕被山月知道人是他杀的,可是他怕山月识破。
只是宋叶柳难道真是傻子?
不,这么多年他只是习惯了做傻子。
山月仰面看着楼上,喊了数声也无人应答,昏暗的廊台只有一间厢房亮着。
她刚踏上楼梯,就见一道黑影在廊间疾步。
“是宋公子吗?”
陈昭华没搭话。
山月见他不语,即刻拉起手中的弓,影子模糊又快,好在她还点天分,射中了陈昭华的肱骨。
陈昭华气急败坏,牙齿咬的嘎嘎作响,但只能一瘸一拐的从走廊尽头的侧门跑了。
“莫非他真的被绑了!”
山月顿感不妙,快步朝那还亮着的厢房走去。
她谨慎的推开门,却见宋叶柳狼狈的站在她面前,房中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满屋子横七竖八的尸体,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宋叶柳却浑身无力的双膝一屈跪倒在她面前。
他将匕首高高举过头顶,也拿准了山月不会对他怎么样,故道:“人都是我杀的,是我的罪过,任凭处置!”
山月上下打量着他,无疑已经知道另有其人了,但她并没有戳破。
“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狗咬狗罢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她上前一步,俯身抬起他的手肘,毫无波澜道:“对不起,是我来迟了,让你受苦了。”
宋叶柳被她搀扶起来,眼中似是带着泪花,满含深情的注视着她。
山月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却被他张开的臂膀拥住了。
她没有回应,而是透过他的肩头,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无辜的舞姬,她的心宛若坠入冰窟。
宋叶柳是真的受了伤,加上山月来,他情绪激动,身子没支撑多久就昏了过去。
山月找来店中伙计,将他送回了家,那些舞姬都是无依无靠之人,山月将她们掩埋之后也回铺子里了。
她倒床就睡,第二天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做自己的事。
宋叶柳醒来后不见她的身影,好几次派人来请她,她都推辞店里忙没有去,只是捎了些糕点给他。
连小虎都察觉她是有意避开他。
一日店中少客,小虎暗自捣鼓着从农家买回来的新鲜药材,被山月瞧见了。
“你干嘛呢?”
“我……我研究药糕呢,眼见着天寒地冻起来,到时候受风寒的人可多了,咱们研制一些又甜又好吃的药糕,岂不是好卖?”
“良药苦口,买药当然是去医馆了,糕点只能佐……”
她说到这里猝然停住,想起宁雁行喂她吃药时,总是伴着糕点,于是垂下眼睛笑了笑。
“糕点怎么样?你倒是说啊,傻笑什么?”小虎用手肘戳了戳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却转口:“我的意思就是治病有治病的人,咱们只要专心卖糕点就好了。”
小虎听到这话,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只是没一会的功夫她就憋不住了。
“哼!我还不是为了你!”
山月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好笑道:“怎么回事?”
小虎将药材往桌上一甩,咕嘟着嘴。
“我见你脸上的伤老是不好,很是焦急,你不知道我都试了好多药了,你看!”
她撸起袖子,那白净的胳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你疯了!”山月看着她的手臂心疼的责怪。
“我也想你早点好嘛!”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递到山月手上。
“你自己看看,这么多天了,你的脸非但没有好,还更严重了,白一块红一块的,快不成人样了。”
山月接过镜子,掀开面纱照了照,却不以为意。
“你这点小事,你还藏着掖着?”
“我不是怕你伤心嘛!你不是一直怕你毁容了,你师父认不出你了吗?”
她口无遮拦,说完,又转动着大眼睛,立马闭上了嘴。
山月见她谨小慎微倒是笑了起来:“我最近总是在想你当初对我说的话,说不定你说的对,师父他对我根本没有男女之情,是我没有分寸。”
“嗯,你能长大我很欣慰。”小虎不住的点头附和。
“不过你说的对,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要不我们找家医馆看看吧?”小虎眉花眼笑地歪着头看着她。
“不用了。”山月摇摇头。
她早就打听到这城里能祛疤的只有一家医馆,即妙手回春,她也不愿去。
不过好在她没去,此时陈昭华正躺在妙手回春馆的床榻上。
善知雨一面替他换着药,一面语重心长:“你少惹点事吧,这几个月几乎天天都要往我这来。”
“哼,遇到个煞星!”
“什么煞星还能难倒你?”
陈昭华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出来,善知雨从她的话中已经推测到是山月和小虎了。
她微露笑意,叮嘱道:“我劝你还是小心行事,不然大祸临头都还不自知。”
“什么意思?”
善知雨点到为止,不再往下说了。
他吃了瘪,又问:“小丽妹妹呢,好些时候没回来了。”
“她自从跟你闹的不欢而散就去外地了,不过我接到她的信,她几个月也吃了些亏,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善知雨不想再说下去,随手拿起药,拍了拍他的手背嘱咐道:“按时涂抹,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如初了。”
他走后,善知雨又拿出刘美丽寄给她的信件,仔细揣摩一番,方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