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猛然抬起脸，撞上他戏谑的眼神，还是那样淡漠的眼神，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是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接近他，也是为了靠近你，这是千真万确。”
这一番像是表白的话语，倒是弄的他不自在了，尤其是这么近距离的注视着她，让他不由得感叹她实在是美的摄人心魄。
他转过身子，喃喃自语：“不对，不对，我们是仇敌！”
他背对着山月，好几次回过头来瞧着她，本就是好色之徒，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决定原谅她了。
“你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你和我作对，若是你肯依附我，我一定将你捧上天，要让这满城的人视你如明珠，高不可攀。”
“像碧桃那样吗？”她冷不丁的问道。
这间屋子她还记得，虽然屋中暖和的如暮春一般，可那冰冷的惨景她还历历在目，整个人也暖不起来。
一听到碧桃的名字，陈昭华恨她的情绪又生发出来了。
“都是你害的，所有的人都是你害的。”他冷冷地逼视着她。
山月莞尔一笑并不反驳，又问：“借吗？”
陈昭华又走近了她，这一回他存心要戏弄她，他几乎要贴到她的额头上。
他扬起下巴，垂眸注视着她，似笑非笑，声音低沉：“其实我这个人向来软心肠，我也不忍心看到流民受冻挨饿。”
他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几乎是拥上了她，将头埋在了她的肩上。
“这样，我给你一个机会，能筹备到多少粮食全看你自己。”
这时楼下传来叫嚷和嬉笑声，他立即退后一步，粗鲁的将她拽到廊上，眉飞色舞的冲着楼下的人喊：“各位都来了，今天来了个新鲜的玩意儿。”
楼下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山月，她沉默的看着他们笑着，说着，指指点点着，一个个露出虚伪贪婪的笑，慢慢的都变扭曲……
“去，去求他们，拿他们的银子来跟我换粮食。”
他侧目盯着她的面庞，用着命令的口吻对着她讥笑着。
山月抬起脚，缓缓地走下楼去，堂内的人瞬间将她包围住，嘴里说着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不就是钱吗？何必大费周折，不如把她给我，我正缺个暖床的。”一个虚胖的男子朝着陈昭华大喊。
他那肥胖的脸上，横肉直颤，整个人看起来像只黏腻的蛞蝓。
“只怕你消受不起。”一个面色苍白干瘦的年轻人讥嘲他。
这年轻人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脸上挂着两个黑黑的眼袋，显然是纵欲过度了。
“那也比你强，说不定交给你，没几天你就一命呜呼了！”那胖子哈哈大笑的反驳。
年轻人脸涨的通红，在场都不是善茬，他举起拳头就要打。
这争风吃醋的场面，叫陈昭华觉得恼火，他大声喝道：“谁也不许碰她，她是我的人。”
堂中顿时静默，他又命令舞姬和乐师上来，奏乐跳舞。
大家在静默中有序的上了楼，但都不肯坐到厢房中，全都站在廊上，看着被舞姬包围的山月，满心期待着她的花样。
哗啦一声，一盆雪水从高处泼了下来，将山月从头到尾浇的湿透。
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哆嗦了一下。
“原来是个丑八怪呀！”有人在高处失望的嚷叫。
先前那两个争风吃醋的人，面露鄙夷，转身就钻到厢房去了。
“开始吧！”陈昭华笑容狰狞的朝她喊道。
她虽然被浇了透心凉，但声音还是沉着镇静。
“大家听我说，现在城外流民不计其数，我恳请大家帮帮他们……”
她不停的说着，眉花了，胭脂也脱了，脸上现出几条细细的红的，黑的污渍，格外的狼狈，
但是根本无人在意她说的话，有几个好事的盯着她的模样交头接耳嘻嘻笑着。
陈昭华白皙的手指不停的在栏杆上点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朝着随从吩咐了几句，那随从匆匆地离开了。
“哎，别说了，嗓子都哑了。”他冲着山月叫道，山月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还在固执的说着。
“停下来，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个软心肠的人嘛！你看你可怜的，落汤鸡一只。”
山月立即停了下来，昂头看着他，心里燃起了希望。
“把东西端上来吧。”他用脚踢了踢栏杆命令道。
接着一群随从手中拿着托盘，出现在山月面前，每个盘中都堆着满满地碎银子，他们特地从她面前穿过，上楼去了，每个厢房门前都站着一个随从。
“月姑娘，我这就满足你。”陈昭华双手交叉在胸前傲视着她。
“来，给四面八方的老爷磕头，给老爷们磕的满意了就给你银子。”
他将厢房里的人都招呼出来了。
“来先给这两个方才要为你大打出手的老爷磕。”
他伸出手指着那一胖一瘦。
那一胖一瘦见他有些发癫，都怯懦的不敢言语了。
山月在下面倒是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陈昭华这个豆芽菜只能想到磕头，磕就是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的磕了起来。
陈昭华以为她还要硬气一会，没想到竟这么干脆，他鄙夷的看着她磕头如捣蒜的模样，心里老大无味，他实在不明白，她如今容貌尽毁，还有什么值得宋叶柳着迷的。
那一胖一瘦立在那里，见山月磕的热烈，又偷眼望向陈昭华，见他迟迟不表态，一时都窘住了。
给吧，主人不发话又不敢，不给吧，山月确实磕的尽心尽力。
曲罢，舞姬都退了下去，堂中只剩下山月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陈昭华这才从沉思默想中回过神来。
他眼神怪异的看向那一胖一瘦，责问：“磕的好吗？”
“好，好，好！”两人连连点头。
“好怎么不赏？”
两人已经站的冷汗直冒了，听到这话，连忙抓起一把银子，朝山月脚边丢去。
陈昭华显然不满意，对着他二人怒道：“二位是怜香惜玉，还是我这里招待不周，连丢银子的力气也没有了。”
两人抹了把冷汗，不解的看着他。
“看好了！”
他拿起身边早已备好的弹弓，捏着一锭棱角分明的银子，拉弓朝山月打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