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听的心里直发慌,拨开人群,挤上前去,展眼望时,见前方无数的流民向这边涌来,势如玄龙游动,看不到尾。
“怎会这样?”她面无血色,惶恐的看着远方。
她恢复镇定想要出去,有人拉住了她,劝道:“姑娘,你不要命了啊!他们饿极了,连人都要吃的。”
山月像是没听见他们的话,挣脱开,朝庙宇处跑去。
大块头迎了上来,这回他还是笑,只是脸庞时不时的抽搐着,一眼就能看出他不大自然。
“怎会如此?”山月看着哆嗦着,蜷缩在一起的流民问。
“前方将士打仗,后方百姓遭殃,粮食也充军了,更难活了,庙里也待不下了。”
大块头放下笑容,哽咽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了。
山月却超乎寻常的冷静:“粮食还能吃多久?”
“看这情形,恐怕只能撑一天了。”大块头满脸忧虑。
山月站在门外,看着远处的白还掺杂着点点缓缓挪动的黑,目光坚定道:“你先应付着,我去想想办法。”
她再回去的途中,又遇到一位年迈的老者,那老者手中还拉着一个年幼的孩子,与其说拉着,倒不如说那孩子是她的拐杖,她实在是走不动了,疲惫的想要合上眼睛。
山月连忙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到她身上,她双目噙泪,轻声道:“饿……”
山月见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对着那孩子指道:“那里有吃的,几步就到了。”
那孩子没有生气的脸上露出希望的笑容,眼睛也变得雪亮,她撇下老者狂奔过去。
一会又笑喊着朝这边跑来:“奶奶!奶奶!这里有吃的!”
山月见她怀里兜着食物,笑着离开了。
她回到店中,第一件事就是梳洗打扮,可她这方面的功夫实在是拙劣。
“小虎!小虎!”她在房中大声疾呼。
“什么,什么?”小虎急忙跑来。
“给我化的好看点吧!”她故作轻松的笑。
小虎摸不着头脑,坐到她身边。
“你不是宁愿戴面纱也不愿意化吗?”
“我现在想化。”
“遇到心仪的人了?”小虎玩笑道。
山月沉默片刻,坦白道:“我要去找陈昭华借粮食。”
“他怎么会借你粮食呢!你们的梁子结的那么深,他不来找你麻烦就算好了,你还上门去,这不是送死吗?”
“死马当活马医,虽然机会渺茫但总得试试么。”
“哎,你是豁出去了吗?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小虎严肃认真的问。
“豁出去了。”山月平静而又坚定的回应她。
“好,既然这样我就帮你化。”
小虎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去的,自己也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化解这个局面。
山月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在心中暗想,不仔细看时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她裹紧衣服,冒着风雪,毫不迟疑的走出了门。
小虎看着她离去的削瘦的背影,面露担忧。
“还能有什么法子?”她喃喃自语。
此刻她只能指望宋叶柳了,于是她将店门关闭,一人独往宋府去了。
山月走在雪地里,那雪也是吱吱作响,晶莹闪烁,她神思飘浮:全天下的雪都是一样的,只是身边的人不一样而已。
她想起第一次在雪地里玩耍的时候,宁雁行是在她身边的,一想到他,她神色悲伤的抿嘴一笑。
她走了百来步,停住了脚步,远远的就可以看到饮君楼高悬着的红灯笼,红灯笼下面是一扇敞开的大门,门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
马大爷不在后,这里成了陈昭华的私人酒楼,已经不对外了,只供他特定的人夜间在这里寻欢作乐。
夜里的时候它张开的是欲望的血盆大口,这白天更是叫山月害怕,因为那是黑的,无尽的深渊,一切鲜活的人踏进去都会变得哑口无声。
那些死去的舞姬就是最好的证明。
山月走进去时,那里还是悄无声息的,跑堂的拦住了她。
“请问陈公子在吗?”她对着跑堂问。
跑堂的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见她长得貌美,以为是陈昭华的玩伴,自然也不敢怠慢。
他悄声答道:“姑娘来早了,公子还睡着呢,等天暗下来再来吧!”
“我不走,我在这里等着就行。”
她站到一边微露笑意,唇角梨涡浅露很是俏丽。
跑堂的看呆了,但只要稍加注意就能看出,山月的眼神与她的样貌是极其不搭的,她的眼眸里透出的是冷漠,脱离尘世的淡泊。
她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只觉双腿都有些发麻了,不过她有的是耐心。
跑堂的说的没错,直至掌灯时分,陈昭华才打着哈欠从楼上的厢房衣衫不整的走出来。
他扶着栏杆,慵懒的目光与山月交汇时,脸上闪过惊喜的表情,双目在她身上游离着。
他并没有下楼,而是饶有趣味将手肘支在栏杆上,托着后脑勺,居高临下的冲她揶揄着。
“哟,山月姑娘,好久不见了,怎么跑到我这里来寻叶柳了!”
“我来找你的。”山月冲他喊道。
他用脚尖踢着栏杆,发出咚咚咚的声音,笑着朝她挥手,指着一间房。
“那就请了。”
山月按照他的指示,快步的登上楼梯,刚一进厢房,就见他端坐在桌边,把玩着茶杯。
他的坐姿不大文雅,以至于两条白晃晃的大腿都暴露在了外面,山月简直不能直视。
陈昭华感觉到她的异样,笑问:“我真的很好奇,大家都是经历过人事的人,你怎么还能装出这副娇羞的少女模样?”
山月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开门见山道:“我是来跟你借粮的。”
“借?”他身子往前一冲,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大的雪,外面的粮一时也进不来,我从哪来粮?”
“你瞒不了我,饮君楼的地窖存储着大量的粮食。”山月坚定道,这事马大爷曾跟她提过一嘴。
“我在你面前真是连块遮羞布也没有了,你怎么连这事都知道?”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她走近,一只手搭在她的左肩,又顺着她的左肩游到右肩,低头贴到她的耳边轻声道:“难怪你总是对叶柳保持距离,看来你感兴趣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