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师父,你在哪里?我想你。”
这种悲伤持续了一会,她又庆幸起来。
“幸好师父不在,否则现在他必定也困在这里。”
她处理好一切,将马大扶到角落里,自己背过身子,只听见他吃力的脱去鞋子,嘴里还在不要停的说着话。
山月认真的听着,大概明白过来,他和马二来这里已有些年了,两兄弟原是富家子弟,而国君多年来不理朝政,加上邻国战乱不断,每年冬天都有大批流民逃到这里,他们苟延残喘活着,但饿死的还是大多数。
马二那时尚幼,有次来游玩,回家途中,见路上冻的僵硬,没了气息的尸体,就大哭不止,到家后,发烧迷糊,病好了后就一直怏怏不乐。
马大明白他的心思,于是举家迁入王城,开了家酒楼,此后每年的秋季便囤积粮食,全力接济流民。
然而城中富裕的人,并不止马家一家,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守财奴,即不愿失手援救,也看不惯马家出头落下好名声。
一群人在陈昭华面前阿谀奉承,吹耳边风,状告马二眉目疏朗俊俏少年,抢了他的风头,更是添油加醋说他多年来经营着好名声就是为了引起国君的注意。
陈昭华勃然大怒,这才有了山月在酒楼的那一幕。
马大说到最后,颓然叹了口气。
他低头沉思,须臾间,潸然泪下。
他声音悲切:“我们即使出去了,也不可能留在这里了。”
“只……只是……”他断断续续道,“只是那些百姓该如何?”
“我,我还在这里,我的朋友还在这里,我师父也会来这里。”山月不假思索道。
马大满含泪水看着她,绝望的脸上又浮现出希望。
“那家弟就托付给姑娘了!”
马大说着从怀中掏出半块玉珏,递给了她。
山月望着玉珏,并不去接,面带诧异看着他。
“马大哥还是您亲自交给他吧!”
“我……”马大顿了顿,很快转口,“我早看出那小孩子不是你的孩子,不知姑娘婚配了没有?”
“没有。”
“我小弟也未成亲,年方二十,我看……”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山月,山月这才恍然大悟。
“不可,不可。”她连忙摆手,又小声补充,“我有意中人了。”
“那倒是一大憾事。”马大不免惋惜。
山月将他手一推。
“还是您自己交给他吧!”
马大的垂下手望着玉珏久久不语。
山月觉得他周身都被悲伤和绝望笼罩着,连那沉默都像是在无声的哀嚎。
她将手伸到他面前:“给我吧,我交给他。”
马大抬头望她时,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双眼。
“我时日无多了,那日他被带走时,我就中毒了。”
山月内心震荡,看着手中的玉珏。
“若我能活着,定会交给他的。”
“不过……”她颓然坐到他身旁,劝慰道,“不过若我能出去,您一定也能出去,我那个朋友她很会解毒的。”
马大靠着璧上,偏过头,凝视着她,良久才开口:“我觉得你是个有温度的人,我实在是有些累了,可以靠在你的肩上吗?”
山月听着他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心翼翼地挨到他身旁。
“来吧。”
一直苦着脸的马大忽然笑了:“我喜欢有温度的人。”
他说完就将头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肩上。
室内安静了起来。
“马大哥,其实我师父就是宁雁行,只是……只是他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了,他现在是个普通人。”
室内响起山月轻柔的声音。
“马大哥,你不会对他失望吧?我师父现在虽然普通,但他依旧是个好人,如果……如果你还想见他一面的话,等咱们出去了,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
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说着,可是马大始终不语。
山月关切的低下头看他时,他已经没了气息。
她浑身僵住,马大这时歪到她怀里,她托住他的头,抚着他渐渐冰冷的面颊,感觉到一股无助的茫然压抑着她。
她跳动的心也跟着变冷,人也慢慢变得恐惧,恐惧的不是死亡,而是觉得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宁雁行了。
就如马大临终前将弟弟托付给她一样,他还有希望,而自己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绝望。
她逐渐变得平静,将马大安置到一边,把玉珏郑重地塞到了怀里。
“我还没死,只要没死就有希望。”
她站起身,一面用刀清理着地面,一面查看四周。
厅中陈昭华早已得到消息,但他并不着急,而是慢悠悠的和宋叶柳喝着酒,好几次他都能感觉到宋叶柳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他。
他面上依旧是一副嬉笑模样,但心里已经对宋叶柳产生怀疑,当侍从进来在他耳边低语时,宋叶柳脸上一闪而过的担忧,证明了他的怀疑。
侍从走后,他又急忙的问:“发生何事了?”
“哦,宫里送来了时兴的果子,你要不要吃点?”
他看着宋叶柳松了口气,恨意陡然升起。
他吩咐侍从取出特殊的酒来,只劝了宋叶柳一杯,他便醉的不省人事。
陈昭华看着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她若在里面,想必已然变为两截了,等处理好她,我再来收拾你!”
他气愤的腾的一下站起来,朝山月的方向走去了。
山月在墙壁上摸索着,半晌也找不到出路,正沮丧着,一面墙壁在她身后缓缓打开了,她连忙提刀护在胸前。
墙壁的后面传来连续狂笑,接着陈昭华那张美丽阴郁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我原本是来给你收尸的,没想到你命这么大。”
山月拧着眉毛,心里一横,提刀就要砍。
刀刚提起来,不知从哪飞过来的箭就穿透了她的手腕。
她目似火烧,满是恨意,咬紧牙关,还是提起刀要砍死他。
这次飞过来的箭更猛了,直接穿过她的小臂,将她钉到了墙上。
“你可真够野的,难怪他那么痴迷,现在我也有点喜欢你了。”
陈昭华看着试图拔箭却使不上力气的山月玩味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