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无话,张良玉抬眼望向他,心里难免失落,目光落到他腰间的五色绳上。
“她送你的?”
宁雁行用手挡住,并不搭话。
“反正你都照顾她那么久了,不如把这个给我吧,我留个念想也好。”他厚着脸皮商量。
“想要就自己去问她要。”
宁雁行面不改色,拂袖扬长而去。
他刚走出门,忽听一声炮响,仰头看时,见漫天焰火绽放,璀璨夺目。
他漠然的看着烟火,心中不甚惋惜,想着山月若是见到此景定会开心的手舞足蹈。
想到这里,她往日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又浮现在眼前,他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他不由得加快脚步,要将张良玉拜托他的事情办妥,好去寻她。
宁雁行走后,张良玉面色铁青道:“你去找纤云,叫她不要再胡作非为了,最好时时刻刻的看着她,必要时可以动武。”
高仁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满脸怨气,显然不乐意。
“我不想去,她对我图谋不轨。”
张良玉的脸瞬间化为惊讶状,瞪着眼上下打量他。
高仁被他瞧的不自在,郑重其事道:“当然不是她看上了我,上回她将我忽悠到她那阳春楼,害我差点失了身知道嘛!”
“哦?”张良玉抿紧嘴唇显然是想笑。
“千真万确!”
“你都三十了,这很重要?”张良玉憋着笑,敷衍道。
“那是当然了,这会泄了我的阳刚之气!你根本就不懂这有多重要!”高仁激动道。
“行吧,那你保重!”
张良玉见他发痴,扶额头疼的朝他挥挥手,不容他拒绝。
高仁跺了跺脚,只得遵命。
碧瓦琉璃高殿,磬钟叮咚作响,红帘碧珠晃动,博山炉内一缕清烟飘曳,香气氤氲。
北缙国君一脸恼怒,展开螺钿扇将青烟截断。
“还没有吗?”
“没有。”善知雨低头回道。
“那药呢?”
“找不到了,都被陛下给毁了。”
北缙国君一脸阴沉,思索再三又问:“那问题是出在哪里?是不是你的医术有欠缺,只知下毒,不知救人?”
善知雨知她对自己怀疑,也不生气。
“陛下的身子落下病根,是难以调治了,当下还是从男人身上找问题。”
“这倒是,昭华他虽用鏖战之术讨我欢心,可是实在太过女气,我宠他也有几年了,这生儿育女之事竟无一点动静,想来也是个不济事的。”她失望摇头。
“那就再换别人试试。”善知雨附和。
“一时半会哪里有男人,我又从不出去,你呢?你有男人吗?”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善知雨。
善知雨老脸一红,不禁汗颜。
“老身年纪大了,只知种花养草,打理打理药圃罢了,无福消受这些。”
国君听到她这话,脸上掠过一丝艳羡。
“你倒是好,虽身处王城之内,却也过着五柳先生的日子,不像我,亲人都不知道在何处。”
“陛下说笑了,我怎么敢跟您比。”
两人说笑一回,善知雨起身告辞,临走时,国君还是叮嘱她。
“我知道你的能力,我如今能否有孕都是次要,主要还是那药一定要想法子弄出来。”
她连连点头躬身离去。
国君倚在床褥之上,双眼失神的盯着珠帘。
想到自己年少无知,让小虎服了不该服的毒,连解药也一并毁了,才致她定格在孩童之身,懊悔至极。
多年来,她一直将小虎关在宫中哪也不许她去,就是怕她见了周遭的一切,会对自己产生疑问。
小虎本就聪明,幼时别人赠她的医书也能参透,拳脚更是稍加点拨就懂,她甚是喜爱。
谁知五年前,小虎甜言蜜语哄着她开心,趁她不备,悄悄地溜出宫中,再也没了消息。
她无法,只能求善知雨寻来解药,好放出消息让她回来,等她恢复原貌,继承王位。
天下苍生她都不放在眼里,可是一想起小虎她就苦闷之至,头疼欲裂,不知自己这一生为何就走到了这里。
“来人,我要出宫。”她缓缓站起,肃穆道。
此时陈府莺歌燕舞,席面觥筹交错,席中两人肩并肩,叠腿而坐,饮而交杯,食而同器,情爱甚密。
宋叶柳侧目软语:“脸上的伤,好些了吗?”
陈昭华羞色难掩,微微低头。
宋叶柳心中泛起恶意,但还是面露笑容,眼中含情,心里估算着山月何时才能得手。
山月与香料铺的小豆皆是男装打扮,跟着宋叶柳进了陈府,宋叶柳假托有东西未带,让她二人去取,二人得以脱身去解救马公子。
山月心里对小豆放心不下,走在廊上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到院门时,见四处无人,蹲下身子再三问:“怕吗?怕就说出来,可以不用的。”
“怕什么!我连我娘都不怕还怕这个!”她毫无惧色,昂头道。
山月见她坚持,还未及开口,两人就被人一把扯了进去。
“在门口磨磨唧唧做什么呢!时不待我!”小虎催促道。
山月环视一眼,见院中黑压压一片,为首的那人正是马大爷。
“谢谢姑娘费心。”
他上前一步就要单膝施礼。
山月连忙抬手:“不必,不必,救出来再说。”
当下一群人进了屋中,四处寻找密室机关。
“毒都解了?”
“你还不信我吗?”
山月和小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忽见小豆拿脚在地上踩来踩去,小虎正要去制止,山月却一把将她拉住,示意她不要打断。
她匍匐在地,又敲了敲木板,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钢针,将那针缓缓嵌入木板,轻轻地转动着。
屋中人都围过来面面相觑,只有马大爷看出端倪。
只听见嘎吱一声,众人皆屏息凝神,退至一旁,地面上有一块木板缓缓动了。
小豆侧目看着众人笑道:“嘿嘿,我娘教我的,我也是第一次用。”
众人放松神态,也跟着笑了。
就在大家毫无防备时,那木板下面忽然射出弩箭直冲向她。
山月刚要冲过去,她已被马大爷拎到一边,众人望着被射穿的房顶,着实捏了把汗。
马大爷朝底下望去,黑乎乎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老二,你在吗?”
“大哥,我在。”马二立即回应。
马大听到弟弟的声音严肃的脸上,放松了下来。
“下面怎么样?”
“地面铺满了鹿角,四面全是弩箭,还有为了救我的兄弟,也在这里。”
“好,我们这就来救你。”
“先救兄弟们吧,我毫发无损,只是他们中毒了,已经七窍流血了。”
山月看着小虎点头,小虎取出云梯在扔到下面,叫几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拉紧。
山月见她点燃火把,兀自地退了下去,一颗心被揪紧了。
“再来一个。”小虎良久回道。
“我来,我来,到我了!”小豆高兴的从人堆里挤出来,伸腿下去。
“你要小心。”山月不放心的再次嘱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