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啦!”她随口胡诌。
山月见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里藏着事,也不再去问她了,她顺势给小虎个台阶。
“一会我们出去转转吧,正好我带的衣服不多,昨晚把那脏的换了下来,就剩身上这一套了,那件也是不能穿了。”
小虎拍拍脑门,恍然道:“还有药呢!你的伤得换药!”
“你还会医术?”山月翻身下床惊讶道。
“当然会,不然那老婆子给你医治时,我怎么在她身后叨叨!”
山月这才明白她的用意,心里感到愧疚。
“不过,她从来都是给那些达官贵人医治的,不知为何接纳了你,而且下手还没个轻重,不像个经验丰富的大夫!”
“兴许她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了吧!”
说到这里她一愣,转念嗔怪:“哎!我这一箭可是替你挡的,你既然会医术,还拖着我去找那老太婆,就不怕我死在路上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么!那些个好药全在她手里,我不得去那试试!”
“那我问你,她若不肯给我治该如何?”
“那更简单了,我直接拉着你出门,随便拽个老婶子,找个童男子尿上一泡,和上坨稀泥,糊你腰上就大功告成了!”
“又在糊弄我!”山月半嗔半笑,她自然知道自己的伤还不算太重,只是和她说笑而已。
她面对镜子,瞧见自己的样子倒是更让她惊讶了。
“你给我画的雀斑居然还在,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她诧异的伸手抹了抹自己的颧骨,发现那雀斑跟真的一般,贴在她的肉上。
诧异之余又道:“完了,我还能恢复到原来的样貌吗?”
“你不是为自己太美而苦恼么,这会丑又不自在了。”
小虎若无其事的走到身旁,靠在梳妆台边看着她。
“我当然喜欢这样自在,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她有些委屈不安:“可是这样的话,我师父还会认出我吗?”
小虎朝她翻了一眼,做了个怪异的表情,一言难尽的掰过她的脸。
她伸出手擦了擦山月的雀斑,那雀斑岿然不动,她不信邪,用手指沾了沾唾沫就要去搓。
山月一脸嫌弃闪到一边。
“就让它长在脸上也没什么不好。”
小虎瞅了瞅手指:“你嫌弃我啊?”
“是有点。”山月诚实道。
小虎瘪着嘴,不得不去将手洗净,回来时,两手潮湿的按在她脸上,搓了好一会才发现那画的雀斑真的吃进她皮肤里了。
“奇怪了,这麻婆妆我也替不少人化过了,从来没出现这种情况!”她百思不得其解。
山月认真的照了照镜子,见自己变得也还不算太离谱。
“嗯,这样也好,我的容貌本质上还是未变,师父还会认出我来的。”
“没事,到时我还能用胭脂水粉给你遮下去的,只是我已经劝过你,休要执迷不悟!”
山月不想再跟她说这个,扯开话题。
“怎么你还有这手艺活呢?”
“姑娘家不都爱美么,哪像你天生丽质不需要那些个锦上添花的东西,这都城大大小小的巷子里,有的是粉头,她们不愿意接客就招我去化!”
“你怎么混上这个的?”山月顿觉趣味十足。
“走路跟个老鸨子撞上了,那老东西见我年纪小,就想拾我去院里养着,好做个瘦马。”
小虎眉飞色舞的蹬地跳上椅子,喝口茶继续道:“起初我为了混口饭吃,也就装聋作哑,学学琴棋书画,谁知那老东西,三天两头的殴打那些粉头,那我可忍不了。”
“然后呢?”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趁那些粉头出去陪客了,就把老鸨子杀了。”
她说的风轻云淡,就像寻常的唠家常。
山月半信半疑,她已经把她会功夫这件事抛到脑后了,见小虎那小骨棒模样,忍俊不禁。
“大清早的,又在跟我编故事,你嘴里全是胡话。”
小虎不服气地跳下椅子,扯着她的手臂。
“我骗你做什么嘞,后来这些粉头一个都没被牵连,我因为小,装的受惊的模样,骗过了衙门里的人。”
“行行行!我信!”山月抽出手来,对着镜子理着发敷衍道。
两人收拾好,起身到街上去,无非就是吃些包子,泡螺,酥烙,奶糕之类的。
倒是小虎每经过一家铺子都要进去看看,买些山月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小虎早就换上了新买的银珠色纱衣,领襟上缝着的都是一连串大小相等上品有光泽的珍珠。
头上斜插的是一朵金丝点缀的透粉牡丹花,脑后别的是金凤飞舞翡翠镶嵌的发簪,齐眉的黑发让她带着婴儿肥脸更加俏皮可爱。
山月跟在她身后像极了陪着富家千金来逛街的随从。
她看着她满头的东西,打趣道:“我真是怕你头重脚轻站不稳。”
“我可不像你,这不要那也不要的,我眼里全是世俗的欲望!”
她大摇大摆地走在山月前面,时不时回头对她指指点点。
两人逛了一柱香的功夫,小虎还是担忧地对山月说:“你毕竟有伤在身,去找个茶馆歇着,我逛会再来。”
她将山月安排定,冲她咧着嘴笑着,露出一排雪白的小奶牙来,一阵风似的,钻到人群就不见了。
山月百无聊赖地点了一壶莲子茶,喝了一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过片刻,心中暗想:“若是此次分离,师父能找到他想过的生活,也是极好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泛起酸涩,全然不顾来往的人群中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盯着她。
宋叶柳夹杂在人群中来回的走着,他已经计划好,只要她一察觉到他的目光,他便要笑嘻嘻地上去搭讪。
怎奈何山月只是一味的发愣,他心里又想,愣好,呆一点好掌控。
可是没一会儿,他终是按捺不住要走过去同她认识认识了。
只是他前脚刚迈出一步,身后不知从哪窜出个猴子似的孩子,直撞上他的后腰眼子。
他怒气陡升,吃疼的捂着后腰,扭头正要发作,却发现那正是山月身旁的小孩,脸色立马柔和了下来。
他顾不得说上什么话,捂着腰子一颠一颠地往外跑了……